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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舊人,只赴春山
我和雙生妹妹同一日出閣。
我嫁侯府世子陸景珩,她嫁落魄窮書生。
妹妹成婚三月便懷了胎,我卻被診出胞宮寒涼,此生難有子嗣。
陸景珩卻不嫌棄我,力排眾議將我捧在手心,還提攜那窮書生步步高升。
直到那場大火將侯府主院燒成灰燼。
大火中,我看見陸景珩將妹妹護在懷里,那窮書生將房門死死釘住。
“你以為我為何娶你?不過因為你們容貌相似?!?br>
“我不忍婉寧受生育之苦,才先讓她嫁給窮書生?!?br>
“你那胞宮寒涼的藥,我喂了整整三年,只為等婉寧腹中的孩子穩妥,好頂替你的位置,讓她做名正言順的侯府主母?!?br>
我聽著他們歡聲笑語,在烈火中被燒成了一具焦炭。
再睜眼,回到了新婚那日。
陸景珩挑開紅蓋頭,望著我眼神繾綣深情。
我摸著袖籠中早已備好的絕嗣藥,**地笑彎了眼。
……
“夫人,該飲合巹酒了?!?br>
陸景珩將紅綢挑到一旁,燭火映在他眼底,竟顯出幾分真切溫柔。
他生得好,京中貴女都說侯府世子清貴端方,一眼瞧去,便知是能托付終身的人。
我低頭接過酒盞,指腹貼上杯壁。
前世,便是這一盞酒,叫我一日日寒透骨血。
最后連盼一個孩子的資格都沒有。
陸景珩坐到我身側,聲音放得低。
“阿凝,今日起,你便是我陸景珩明媒正娶的妻。”
“此生,我只敬你,護你,絕不納妾?!?br>
我抬眼看他,輕輕一笑。
“世子說話,可要算數?!?br>
他怔了一瞬。
許是我改了稱謂。
從前我喚他景珩,喚得又軟又笨,像把整顆心都遞到他掌心。
如今這一聲世子,隔著禮法,也隔著一條燒焦的命。
陸景珩很快回神,笑著來握我的手。
“怎的還生分了?今夜之后,咱們夫妻一體?!?br>
他轉身去關窗。
窗欞合上的一刻,我垂下袖口,將藏在指縫里的藥粉盡數抖進他那盞酒中。
這是我重睜眼后,第一件備下的東西。
專斷男子根嗣,入腹即散。
藥性三日后入骨,神仙難救。
陸景珩回身,端起自己的酒盞,遞到我臂彎里。
“阿凝,交杯?!?br>
我順著他的動作抬手,袖中紅線一繞,酒盞輕輕一碰。
他只顧看我臉上羞意,未曾留意酒中端倪。
“你先飲?!彼f。
我垂眸,杯沿沾唇,手腕卻故意一顫。
酒液灑在了嫁衣上。
我慌忙低頭:“夫君,我手笨?!?br>
陸景珩忙替我拭袖:“無妨,今夜大喜,不計較這些?!?br>
他為顯得體貼,將自己那盞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
我看著他,眼底笑意更深。
前世你斷我生路,今生我斷你根骨。
酒盡,陸景珩放下盞,仍舊溫和。
“邊關有急件送來,我得去書房一趟。你先歇著,莫等我?!?br>
我指尖捏住被角:“新婚夜也要去?”
他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很快又壓下。
“軍務耽誤不得。阿凝最懂事,別叫我為難?!?br>
我低低應了一聲。
他走得很快,紅燭晃了一下,門便合上了。
我坐在喜床邊,聽著外頭腳步遠去,臉上的羞怯一點點褪干凈。
婢女冬春端著熱湯進來:“夫人,世子吩咐,說怕您受寒,讓奴婢送安神湯?!?br>
我接過湯盞,聞了聞。
里頭有一味藥,味極淺。
絕寒散。
陸景珩倒是急。
新婚第一夜,連洞房都不愿給我,卻舍得先給我送藥。
我將湯盞擱在桌上,淡聲道:“倒了。”
冬春嚇得跪下:“夫人?”
“往后世子送來的湯藥,先拿給我瞧,若有人問,就說我全喝了?!?br>
冬春咬唇點頭。
半夜,小廝跌跌撞撞來報。
“夫人,不好了,世子腹痛難忍,已請府醫過去了?!?br>
我披衣趕到書房。
陸景珩躺在榻上,臉色慘白,額間冷汗涔涔。
府醫跪在旁邊,脈了又脈,額頭都濕透。
侯夫人急得眼眶通紅:“到底怎么回事?”
府醫支吾:“世子體內似有邪火亂竄,脈象古怪,小人從未見過。”
我撲到榻邊,握住陸景珩的手,淚珠滾落得恰到好處。
“夫君,你可千萬不能有事?!?br>
陸景珩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只死死攥住我的腕骨。
可我卻避開他的手,起身吩咐府醫。
“世子虛火如此厲害,尋常溫藥怕是不夠?!?br>
“去取鹿茸、海馬、巴戟天,再添一味烈參?!?br>
府醫猶豫:“這藥性太猛?!?br>
我紅著眼看向侯夫人。
“母親,世子是侯府嫡脈,萬不能拖?!?br>
侯夫人立刻道:“照夫人說的辦?!?br>
一碗大補藥灌下去,陸景珩痛得指節發白。
我替他擦汗,溫柔得連侯夫人都嘆我賢良。
只有我知道,那碗藥會把絕嗣粉催進肺腑。
從此,他不會再有孩子。
天快亮時,陸景珩終于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