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把熱牛奶放在亦寧手邊。

莊逾從臥室走出來，一邊系領帶一邊看手機。

亦寧把畫好的卡片推到他面前。

“爸爸，這個給你。”

莊逾停下動作，拿起卡片掃了一眼。

“畫得不錯。”

他隨口夸了一句，把卡片放在桌角。

我看著那張卡片。

上面畫了三個人。

媽媽牽著亦寧，旁邊站著爸爸。

可是爸爸的臉上，沒有畫五官。

是一張空白的臉。

莊逾根本沒有發現。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準備拿車鑰匙。

我叫住他。

“周六你能回來嗎？亦寧六歲生日。”

他看了一眼手表。

“能，提前半天我還是擠得出來的。”

亦寧聽見這句話，眼睛明顯亮了。

她放下手里的畫筆，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莊逾換好鞋出門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亦寧跑回房間。

我跟過去。

看見她從垃圾桶里，把昨天丟掉的小紅花又撿了回來。

她小心翼翼地把皺褶撫平，重新壓進繪本里。

我站在門口，沒有拆穿她。

下午去蛋糕店。

亦寧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很久。

“媽媽，我們要不要買爸爸喜歡的黑森林蛋糕？”

我摸了摸她的頭。

“今天你生日，買你喜歡的草莓蛋糕。”

她想了想，小聲說。

“那買兩層吧。一層草莓，一層爸爸喜歡的黑森林。”

我付了錢。

周六晚上六點。

蛋糕擺在餐桌正中間。

菜已經熱了兩遍。

莊逾沒有回來。

我給他發消息。

六點半，沒有回復。

七點，沒有回復。

八點，依然是已讀不回。

亦寧坐在椅子上，兩只腳懸在半空，輕輕晃著。

她不吵不鬧，只是盯著那層黑森林蛋糕看。

八點半，電話終于接通了。

“思薇腳傷復查，醫生說骨裂比想象的嚴重。”

“她一個人上下樓不方便，我晚點回。”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

“亦寧在等你吹蠟燭。”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嘆息。

“生日的儀式感，比思薇的腿還重要？”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亦寧坐在餐桌前，聽見了免提里的聲音。

她自己拿起打火機，點燃了數字六的蠟燭。

閉上眼睛，許了一個愿。

然后一口氣吹滅。

她拿起塑料刀，把屬于爸爸的那塊黑森林切下來。

放進保鮮盒，端進冰箱。

“媽媽，明天莊醫生回來可以吃。”

她坐回位子上，挖了一大勺草莓奶油塞進嘴里。

我看著她腮幫子鼓鼓的樣子。

“為什么不叫爸爸了？”

她低著頭，**盤子邊緣。

“爸爸會來的。”

“莊醫生不會。”

夜里十一點。

莊逾回來了。

莊逾看了一眼餐桌上冷掉的菜，眉心微蹙，徑直走向冰箱。

他打開冰箱找水喝。

一眼看見了那個保鮮盒里的黑森林蛋糕。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亦寧還挺懂事，知道給我留。”

他拿出一個勺子，挖了一口吃下去。

“味道不錯。”

我看著他嘴角的笑，第一次覺得這份“懂事”像一把鈍刀。

割得我連呼吸都疼。

“你沒吃晚飯嗎？”

“吃過了。”

我轉身走進走廊。

推開兒童房的門，替亦寧蓋被子。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里攥著一樣東西。

我輕輕掰開她的小手。

是一張舊照片。

那是她三歲時，莊逾帶她去游樂園拍的。

照片背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爸爸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