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嶺困修，臨水破境------------------------------------------。一個破舊的山洞里，一盞油燈快要滅了。燈芯已經燒到了盡頭，油盤里最后一滴油脂在火光中微微顫抖。火苗忽明忽暗，像一個人的呼吸，急促、虛弱、隨時可能停止。。瘦得像一具骷髏，皮膚緊貼著骨頭，青筋暴起，像樹根一樣爬滿了全身。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窩里，瞳仁渾濁發黃，像是蒙了一層灰。。已經活了三百七十五年。三百***前，他是一個凡間鐵匠的兒子，被一個路過的散修看中，說他有靈根，把他帶進了修仙界。，做了外門弟子。。。。。。他修煉，吃藥，閉關，沖擊筑基。失敗。再沖擊，再失敗。再沖擊，再失敗。試了一百年。一百年后，宗門把他逐出了外門。不是趕走，是“建議外出游歷”。，就是放棄他了。他開始了散修的生活。給人煉丹，給人跑腿，給人看門護院，給人當打手。什么臟活累活都干，攢靈石，買丹藥，沖擊筑基。。再攢，再買，再沖擊。再失敗。。，最多活五百年。他只剩一百二十五年。對于一個沖擊筑基失敗了幾十次的人來說，一一百二十五年就是倒計時。趙五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這個山洞了。。不是身體走不動，是心走不動了。他覺得自己像一頭拉磨的驢，轉了一輩子，還在原地。趙五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他餓了。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餓。是靈氣耗盡的餓。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靈海里最后一縷靈氣隨時可能熄滅。。哪怕是一株最普通的靈草，也能讓他多活幾天。他瞇著眼睛，往山上走。
這座山叫枯木嶺，名字很貼切——山上什么都沒有。沒有靈草，沒有靈獸，連普通的樹都長不高，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
趙五在這座山上住了十年，方圓百里每一條溝壑、每一塊石頭他都走過。他知道哪里有可能長出靈草，哪里絕對沒有。
但今天，他聞到了一股氣味。很淡，靈氣的味道。趙五的鼻子**了一下。
他順著氣味往前走，河岸邊的草叢里，長滿了靈草。趙五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像野草一樣瘋長的靈草。蹲下來，伸手拔了一株。靈草的根莖飽滿，葉片肥厚，靈力充沛。趙五的手開始抖。他把靈草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咽下去。
一股溫熱的靈力從胃里升起，流進靈海，流進經脈，流進四肢百骸。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活著的感覺。
他吃得很急，差點噎死。靈力在他體內沖撞，不得不坐下來打坐，運轉功法，將靈力納入靈海。一個時辰后，他睜開眼睛。靈海里的靈氣恢復了一成。
他站起來，順著這條河往下游走，看看這些靈草到底是從哪來的。沿著河岸往下游走。靈草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些地方甚至長出了白色的花。趙五越走越心驚。
靈草的生長需要靈氣，而靈氣需要靈脈。這片地方他沒有聽說過有靈脈，現在，靈草卻在這里瘋長。
加快了腳步，走了大約二十里，靈草漸漸少了，河岸變窄，河道收束，水流變得湍急。
他看見了一條魚。很小。灰白色的鱗片。在河道的淺灘處，被一塊石頭擋住了去路。她正在撞那塊石頭。
一下...兩下....三下....
趙五站在河岸上，低頭看著那條魚。他皺起了眉頭。沒有靈氣，不是妖獸，不是靈物。
蹲下來，重新看向那條魚。她在撞石頭。那塊石頭不大，但對于一條只有小指長的魚來說，像一座山。她撞一下，退回去，再撞。額頭已經蹭破了，水里有極淡的血絲。
忽然覺得有點煩躁。撿起一顆小石子，扔進水里，魚被驚了一下，縮回去，停了一會兒。然后她又游回來，繼續撞石頭。又扔了一顆石子。魚又縮回去。又游回來。又撞。
趙五扔了十幾顆石子，魚每一次都被驚走，但每一次都回來，每一次都重新開始撞那塊石頭。
手停住了。
她在山洞外面坐了一整夜。一夜的時間，魚撞了那塊石頭幾百次。游過去，頂一下，退回來，再頂。頂得狠了，頭破血流，在水里翻個身，喘幾口氣，繼續頂。頂得輕了，石頭紋絲不動，她就調整角度，換個方向再頂。
看著那條魚，他臉上的表情從煩躁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某種他形容不出的東西。
他看著看著，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無知，無懼；無路，無棄，無念，無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拔出了劍舞動了起來。河岸的靈草從東邊升起的懶腰轉向了西邊。余暉灑在劍上。手在抖。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他的靈海開始震動。靈氣像沸水一樣翻滾，經脈像被重新打通了一樣，靈力瘋狂地涌入，沖擊著那道困了他三百年的壁障。
靈海暴漲，經脈拓寬，丹田深處，一枚小小的筑基丹核正在凝聚。
一聲劍氣揮過。筑基成功。靈氣瘋狂涌入他的身體，修復著他枯竭的經脈，滋養著他衰敗的內臟。他的皮膚從灰白變成紅潤，眼窩不再深陷，渾濁的瞳仁變得清亮。
趙五站起來，渾身的力量讓他有些不適應。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噼啪作響。看向那條魚游走的方向。水面上只有陽光和波光。
風從上游吹來，帶著水汽和靈草的氣息。他想起三百年前，他還是外門弟子的時候，師尊曾經問過他一個問題。
“趙五，你修的是什么道？”
他當時答不上來，胡亂說了一句：“修長生。”
師尊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那時候他不明白師尊為什么搖頭。現在他懂了。
長生不是道。方向才是。
河岸邊的草叢里，一株老水草的葉片微微抬起。
老水草的根系下方，那朵白色的小花已經謝了，結出了一粒細小的種子。種子落在泥沙里，等待著下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