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零獵戶:開局救了豐滿小寡婦
清晨的灶臺上冒著熱氣。
鐵鍋里熬的是稀玉米糊糊,黃湯寡水的,能照見人影。
李翠翠從正房里出來,打著哈欠,穿了件紅底碎花緊身褂子。
褂子洗得發白了,尺碼偏小一號,布料緊繃繃地裹在身上,胸前撐出兩個**的弧度。
她彎腰舀粥的時候,領口豁開一道縫,里頭白花花的一片,在灶火映照下晃了晃。
林川蹲在院角啃紅薯。
紅薯是昨天剩的,涼透了,硬得像石頭,咬一口能把牙硌酸。
他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啃,目光落在地上螞蟻搬食的隊列上。
李翠翠端著碗進了正房,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就當沒這個人。
林川嚼著紅薯,把那股酸澀和著口水一塊咽了下去。
堂屋里傳出趙桂蘭的聲音。
“翠翠,多盛點,鍋里還有。”
“娘,大壯呢?”
“你男人啊,一大早上山砍柴去了。”趙桂蘭提高了嗓門,語氣里帶著顯擺,“大壯就是勤快,跟**年輕那會兒一模一樣。”
林川嘴角動了動,沒吭聲。
勤快?
他大哥林大壯,二十二歲的人了,一百六十斤的體格,十指不沾泥。
地里的活一年到頭能干上三天就算開了天恩。
他所謂的勤快,就是偶爾上山砍一捆柴回來,夠趙桂蘭在村里吹噓半個月的。
真正干活的人是誰?
喂豬、劈柴、打豬草、挑水、給灶臺添火。
打記事起,全是林川的活。
但這些趙桂蘭從來不提。
老二干活是應該的,長子體面才是正事——這就是這個家的規矩。
“王大姐!這邊來坐!”
趙桂蘭的嗓門突然又拔高了一截。
林川咬著紅薯的動作頓住了。
院門口走進來一個圓臉女人,四十來歲,穿碎花襯衫,頭發梳得油亮,嘴角兩顆痦子——王鳳蓮。
她懷里抱著個牛皮紙包,用紅繩扎著口,看形狀方方正正,像是一沓錢。
趙桂蘭迎上去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三倍。
兩個女人鉆進堂屋,門簾子一放。
但門簾子是布做的,隔不了多少聲。
“數了嗎?”趙桂蘭的聲音壓低了,擋不住那股子急切。
“三十八張大團結,一張不多一張不少。”王鳳蓮嗑了顆瓜子,“周鐵柱這人實在,錢打早就備好了。”
紙幣翻動的聲音沙沙沙地響。
趙桂蘭數錢數得極慢,每一張都要在手指間搓兩遍。
林川蹲在院角,離堂屋不到十步遠,把她數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
“正好三百八。”趙桂蘭吐了口長氣,語氣像卸下了一副千斤擔子。
“王大姐,我跟你算算啊——”她越說越來勁,手指頭在膝蓋上掰了起來。“給大壯娶媳婦還欠人家二百,請酒席花了八十,正房漏雨補瓦還差一百——嘿,這三百八下來,窟窿全堵上了。”
“那可不。”王鳳蓮笑得意味深長,“你這老二送得值。”
“啥叫送啊。”趙桂蘭嘴上否認著,聲音卻帶著笑。“那是給他找個好去處。周鐵柱在磐石嶺打了一輩子獵,雖說窮了點,但山里頭有野味吃,餓不死人。老二去了那邊,吃獵戶的喝獵戶的,也算享福了。”
“就是遠了點。”
“遠好。”趙桂蘭的聲調平得像念經,“遠了省心。”
林川把最后一口紅薯塞進嘴里。
涼透的紅薯渣卡在嗓子眼,他梗著脖子硬咽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遍。
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草屑,走回柴房。
柴房角落堆著他全部的家當。
兩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一雙草鞋,一條黑得發亮的單褲,還有一把斷了齒的木梳。
小時候他娘給他梳過頭的。
他蹲下來,把衣裳卷成一團塞進破包袱里。
手碰到那把木梳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把木梳拿起來,看了看缺了三顆齒的梳背。
然后放回了原處。
不帶了。
包袱扎好,他掂了掂,輕得跟沒有一樣。十八年的東西,加起來不到兩斤重。
他拎著包袱走出柴房,站在院子中央。
趙桂蘭從堂屋里走出來,懷里揣著那沓錢,圍裙兜著,兩只手在上面按了又按,怕它長翅膀飛了似的。
她看了林川一眼,臉上那層笑紋還沒褪干凈。
“東西收好了?”
“嗯。”
“到了磐石嶺好好給人家干活,別偷懶,別給我丟人。”
林川沒吭聲。
趙桂蘭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扭頭朝正房喊了一嗓子:“大壯!你弟走了,出來送送!”
正房里沒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門簾掀開一條縫,林大壯探出半個腦袋。
二十二歲的大個子,臉圓體胖,睡眼惺忪,嘴角還有一粒飯黏著。
他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含含糊糊嘟囔了一聲。
“走了啊?那……路上小心。”
說完門簾一放,縮回去了。
李翠翠從頭到尾沒露面。
趙桂蘭轉身往正房走。
走了兩步,像想起什么似的扭頭補了一句:“鍋里還剩口玉米糊糊,想喝你自己盛。”
然后頭也不回地進屋關了門。
院子里安安靜靜的。
雞在窩里撲棱翅膀,豬在圈里哼哼。
林川攥著包袱帶子站在原地,指甲嵌進掌心。
鼻子酸了一下,像有根針從里頭戳了一下。
但只酸了一下。
他把這口氣硬摁回了胸腔里。
院門外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周鐵柱已經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老獵戶靠著樹干,嘴里叼著根草莖,瞇眼看著太陽從東邊山頭爬上來。
他身后那頭半人高的黃狗趴在地上打瞌睡,耳朵偶爾抖一下,驅趕落在上面的**。
聽見腳步聲,周鐵柱睜開眼。
他把草莖吐了,上下打量了林川一遍。
黑瘦的后生,一米七出頭,胳膊細得像竹竿,但骨架撐得開。眼窩深,顴骨高,一雙眼珠子沉沉的,比同齡的娃老成不少。
周鐵柱點了點頭。
“東西就這些?”
“就這些。”
“吃了沒?”
林川頓了頓。“吃了。”
他沒喝那口玉米糊糊。
周鐵柱也沒多問。
粗糙的大手拍上林川的肩頭,力道沉穩,掌心全是老繭,砂紙一般粗礪。
那股分量壓在肩膀上,牢牢實實的。
“走吧,崽子。”
老獵戶嗓音低沉,像砂石碾過粗木。
“以后磐石嶺就是你的家。”
林川沒回頭。
他跟在周鐵柱身后,一步一步走出了住了十八年的院子。
身后趙桂蘭數錢的沙沙聲、林大壯含糊的呼嚕聲、李翠翠碗筷碰撞的叮當聲,一點一點被甩在了背后。
進山的路要走整整三個時辰。
翻兩座高山,穿一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