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隔歲辭苦入清歡
我意外接到二十年前母親的視頻電話。
二十七歲的她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臉色蒼白。
可相比現在,還是要漂亮許多。
“寶貝,沒想到你長大了這么漂亮?!?br>
“媽媽不久后就要做手術了……”
我直接打斷她的話:“別做了,放棄吧?!?br>
她原本就憔悴的雙眼,寫滿了無措。
“是我拖累你了嗎?”
我冷冷開口:“是你根本沒必要繼續治了。”
“你一個人走了是皆大歡喜的事情?!?br>
眼淚砸在屏幕上,她應該怎么也沒想到親生女兒這么絕情。
我嘲諷開口:“這就受不了了?”
“你要是手術臺下來了還不知道有多苦呢。”
不過。
看著她艱難哽咽,每一次用力呼吸,都會被身上的管線牽制。
我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墜落。
抬手用力抹掉,我繼續開口。
“你知道,我現在是誰的女兒嗎?”
“我是宋玉琳的女兒?!?br>
她眼里翻涌出巨大的驚恐。
“沒錯,就是你最要好的閨蜜。”
“我早就不是你的孩子了。”
“那你知道,徐家鶴是誰的丈夫嗎?”
“也是宋玉琳的?!?br>
聽到摯愛之人的名字,徹底歸屬他人。
母親臉上僅存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她怔怔呢喃,滿是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
淚水洶涌而出,模糊了整張臉。
“你為什么……要騙我……”
可悲到極致,倒真的可笑了。
“我騙你?是你從頭到尾,一無所有?!?br>
我起身走到電視前,點開了塵封多年的錄像。
畫面跳轉,是二十年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
“那個醫生根本沒給我做手術。”
“他剖開我的皮肉,任由我在無盡痛苦里煎熬。”
鏡頭外,傳來父親徐家鶴暴怒的聲音。
“沒給你做手術,你能撐到現在?”
“要是真沒動手,還能任由你在這里發瘋!”
徐家鶴的話有理有據。
以至于母親自己都恍惚了。
緊接著,畫面里的徐家鶴上前,狠狠掐住母親的脖頸。
“你到底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玉琳連自己的一顆腎都捐給你了!”
“她是硬生生施舍給你一條命!”
“你到底還貪求什么!”
“難道要她把僅剩的另一顆腎,也挖出來給你嗎!”
母親被掐得瀕臨窒息,他才猛地松手,憤然離去。
第一段視頻到此結束。
我沒有停頓,點開了第二段錄像。
畫面里,剛捐完腎的宋玉琳被人推著輪椅進門。
可她下一秒便穩穩站起,身姿挺拔。
全無半分術后虛弱。
她雙臂環胸,眉眼盡是譏諷與張揚。
“你沒有錯覺,醫生確實沒給你做手術?!?br>
“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你的腎臟完好無損。”
“所有重病診斷、手術記錄,全是我一手捏造的?!?br>
她笑著,語氣狂妄又惡毒。
“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讓你清清楚楚知道,你永遠惹不起我?!?br>
“還有,徐家鶴從來只信我一人?!?br>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白費口舌。”
她抬起纖細白皙的手腕,露出一枚溫潤的玉鐲。
“看見沒?徐家祖傳的手鐲,他送給我了?!?br>
“他說,他要娶的人從來都是我?!?br>
刺耳的大笑聲穿透屏幕,張揚又肆意。
那肆無忌憚的模樣,也彰顯著徐家鶴獨獨給她的偏愛。
視頻對面的母親,早已泣不成聲。
真相血淋淋攤開在眼前,她難以置信,卻再也無從辯駁。
我繼續撕開過往的傷疤。
“當年所有人,都只看得到第一段視頻?!?br>
“所有人都認定你瘋魔難纏,執意把你送進了精神病院?!?br>
“你的父母,我的外公外婆,親眼看完視頻,日日煎熬。”
“最后一個不堪羞辱**,一個積郁成疾病逝。”
母親渾身巨震,滿眼崩潰與錯愕。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