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所以，”江晴的情緒平復得很快，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利落，“這是什么地方？那個腦子里的聲音說的是什么？你沒有聽清？”江曉倩說?！拔夷菚r候……”江晴頓了一下，“分心了。”。死的那一刻，她想的不是自己，是江曉倩。，沒有戳破：“它說這里是‘墟境’。我們死了，被選中，要通關十二個副本。通關了會怎樣？可以選擇復活，或者在某個副本里繼續生活?！保骸奥犉饋硖?，好得不像真的。是不像，”江曉倩說，“所以我猜，大概率是假的?！?，語氣和剛才一樣平靜。但江晴注意到，妹妹的眼睛亮了一瞬——那種亮法她認識。以前江曉倩還在她公司幫忙的時候，遇到那些藏了貓膩的合同，也是這種眼神。，敏銳的，帶一點躍躍欲試的光。?！澳愫孟襁€挺開心。沒有，”江曉倩認真地否認了，然后補了一句，“只是覺得有點意思。”，林書堯和沈之夏走過來了。
“四位到齊了，”林書堯拍了拍手，“那么，要不要合計合計？我對‘十二個副本’這種事可是很有興趣的?！?br>江晴看了他一眼。這個人變臉變得太快，剛才還在那里感慨姐妹情深，一轉眼就笑嘻嘻地張羅著開會。她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
也許都不是真的。
“你說呢，沈哥？”林書堯拿胳膊肘撞了沈之夏一下。
沈之夏沒躲開，但也沒回應。他只是說：“聽?！?br>眾人安靜下來。
風聲。遠處枯枝斷裂的聲音。還有——
鑼鼓聲。
很細，很遠，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咿咿呀呀的唱腔，不成詞也不成調，像什么人在哭，又像什么人在笑。
“在那邊，”江曉倩指向枯樹林的方向。
灰白色的樹干之間，不知何時亮起了一盞燈。
昏黃的，飄忽的，像是懸在半空中。
“副本，”江曉倩站了起來，把病號服的袖子往上卷了卷，“看來不用等了。”
她邁步朝那盞燈走去。
江晴一把拉住她：“你走我后面?！?br>江曉倩回頭看她一眼，沒有爭辯。她乖乖地退后半步，站到了姐姐身后。
林書堯看著這一幕，笑了：“沈哥，你給我也擋擋唄？我也怕。”
沈之夏邁步跟了上去。
“喂，”林書堯在他身后喊，“你這人——”
他追上去，和沈之夏并肩走著。兩個人靠得不遠不近，像是有意，又像是無意。
那盞燈越來越近了。
空氣里的木頭味越來越重，混著香火的濃烈和油彩的辛辣。鑼鼓聲也近了，但依然不成曲調，像一出演了太久、忘記了原詞的戲。
枯樹林的盡頭，影影綽綽地現出一座宅子。
青磚黑瓦，飛檐翹角。門樓上掛著一塊匾，紅底金字，寫著三個字：
"長生賀"
門口站著兩個紙人。一男一女，穿著戲服，畫著濃重的油彩，嘴角上揚，笑容固定。
他們的眼睛里沒有瞳孔。
只有兩個黑洞，正對著走來的四個人。
江晴握緊了拳頭。
江曉倩瞇起眼睛。
沈之夏停下了腳步。
林書堯也停下了。他看著那兩個紙人，目光在紙人身上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走在最前面的江晴和江曉倩完全沒有察覺。然后他垂下眼，把雙手往口袋里插得更深了些，邁步跟上了隊伍。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走過那兩個紙人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紙人的黑洞眼眶在他經過時，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微微轉動了一下，像沉在井底的東西被路過的人影驚動，泛起一絲極細的漣漪。然后歸于沉寂。
江晴走在最前面，已經跨過了門檻。江曉倩緊隨其后。沈之夏在門口停了一步，側頭看了林書堯一眼——不是審視，只是恰好看見了他在紙人面前那不到一秒的停頓。
沈之夏沒有說話。
他收回目光，跨過了門檻。
林書堯最后一個走進那座宅子。他在門檻前停了極短的一瞬，像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確認什么。然后他把手從口袋里抽出來，用指節輕輕碰了一下門框上的銅環。
銅環冰涼，上面有一層極薄的綠銹，年代不短。
他的指腹在銅銹上擦過，沾了一絲暗綠色的粉末。他看著指尖那一點綠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然后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邁過了門檻。
身后，兩個紙人黑洞洞的眼眶里，燭火的光跳了一跳。宅子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合攏，門縫里透出的最后一縷光掃過他的背影，落在地上，和他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
“客來了——”
“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