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著眼睛倒在地上，聽見陸子恒在笑。
“誰讓你長那么好看的眼睛?！?br>去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陸子恒躲在爸爸身后裝委屈，說他不是故意的，說男孩子就是鬧著玩，不知道會這么嚴重。
我爸護著他，拍著他的肩膀。
“沒事沒事，爸知道你不是有心的?！?br>然后他轉(zhuǎn)過頭來看我，皺著眉說：“你弟弟不是故意的，你當(dāng)哥的別跟他計較?！?br>我躺在病床上，右眼上蓋著紗布，我看著我爸。
“爸，我的眼睛……”
“醫(yī)生說治不好了，以后用左眼也是一樣的，男孩子別那么嬌氣?！?br>他說完后，低下頭繼續(xù)安慰陸子恒，帶他去買新出的***壓驚。
那年我十五歲。
我死死咬著牙，接受了爸爸不愛我的事實。
習(xí)慣了用一只眼睛看東西，習(xí)慣了右眼的位置是一片灰暗。
只是有時候走路會撞到右邊的門框，倒水的時候會灑出來，看書久了左眼會酸得流淚。
沒人注意過這些。
有一天陸子恒從我身旁經(jīng)過。
他問我：“你眼睛今天還疼嗎？”
我愣了一下。
他很久沒有問過我的眼睛了。
“不疼了。”我說。
他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步，又回頭，“不疼就好，反正疼也是白疼，對不對？”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洗完碗我走進客廳。
我爸正拿著鞋刷，給陸子恒清理新買的限量版球鞋，一邊擦一邊念叨：“我們家子恒穿這鞋肯定帥，這眼光隨我?！?br>陸子恒笑著說爸你小心點別弄臟了，我爸就笑，放輕了動作。
我的運動鞋早就磨破了底，但爸爸從沒給我買過新鞋。
小時候只要我鞋子破了，他就會去勞保市場給我買最便宜的硬底鞋，說男孩子糙一點沒關(guān)系。
省下來的錢，全拿去給陸子恒買名牌。
我穿著那雙不合腳的舊鞋，看著他給陸子恒擦鞋。
像一只生活在陰溝里仰望的老鼠。
只要見到陽光，就會被灼傷。
陸子恒就是陽光，我看到他腳下的名牌，我的眼睛就會酸澀。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誰也沒看我。
回到房間，我關(guān)上門。
臺燈照在紙面上，我準(zhǔn)備開始寫作業(yè)。
客廳里傳來我爸的聲音：“子恒，下周你生日，爸給你訂了個大蛋糕，你想請幾個哥們來家里打游戲？”
陸子恒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
我們是同一天被領(lǐng)回這個家的，但我從來沒有過過生日。
小時候有一年我問我爸，為什么弟弟有蛋糕我沒有。
他說，你弟弟是親生的，你不是，你是哥哥，你要懂事。
那一年我六歲。
從那天起，我什么都懂了。
陸子恒是被人販子偷走的，我是隨著陸子恒一起被找回來的。
兩個未滿月的男嬰長得差不多。
親子鑒定做完后，陸家夫妻抱走了自己的孩子，可能是覺得跟我有緣，他們又選擇了領(lǐng)養(yǎng)我，把我留在了陸家，成為了他們的大兒子。
我寫完卷子，關(guān)了臺燈，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
又想起了那兩位老師的談話。
兩個O型血是絕對生不出*型血的。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當(dāng)年的鑒定弄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頓時覺得這個猜測十分荒謬。
我閉上眼睛。
根本不敢往深入的方面想。
我甚至，有些害怕那個假設(shè)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