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臉色很沉。

“明天不行。”

“疏月的論文后天送審，如果審稿意見回來得修改的話，明天就要開始補實驗。”

他用一種很嚴肅的目光看著我：“你也知道現在這個節點很關鍵，不能出任何差錯的。”

我知道。

我怎么會不知道呢。

這個項目從立項到送審，每一步都是我拿命墊出來的。

我試了十年的藥，看著他一步步成為醫學界的新星，成為最年輕的學科帶頭人，看著他研制的藥能夠有效的治療最難攻克的基因病。

也看著他和程疏月走上了神壇，并肩站在臺上，舉著獎杯，被稱作學術伉儷，好一對璧人。

卻沒有人知道，他承諾我的七年之約。

卻被他一再拖延，拖到了十年，拖到了我的病痛深入骨髓，他還渾然不覺。

“后天呢，那后天你有空嗎？”

他不再看我，隨口回了句：“再說吧。”

再說吧。

這三個字我聽了多少年了。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永遠也不會來的下次。

“硯西，我的身體已經……”

他忽然坐直了，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皺起來。

程疏月的電話打過來的那一刻。

他條件反射般的溫柔：“疏月，怎么了？你別哭，慢慢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很重。

我這頭聽的很清楚，她說實驗室停了電，整層樓就剩她一個人，黑得什么也看不見，她怕的要命。

她說到最后聲音還在發抖，模模糊糊地喊了一聲師兄。

“你在那兒別動，誰都別開門。”梁硯西一手抄起外套，另一只手已經打開了門，“我十分鐘就到。”

我忍著疼，試圖叫住他：“可不可以不走？”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沒停下手里的動作。

“宋聽微，她那邊停電了，整棟樓就她一個人，她怕黑，你一個大活人在家里好好的，跟她比什么？”

“我不太好。”我說，“我今天真的不太……”

“你又哪里不舒服？”他嘆了口氣，“每次都這樣，我一有事你就開始這兒疼那兒疼，疏月是真的在害怕，她剛才電話里都哭了，你讓我怎么辦？放著她一個人在實驗樓里哭？”

他說完，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把沒說出口的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小腹又開始疼了，疼得我想蹲下去。

梁硯西。

我真的不太好。

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了程疏月的那條朋友圈。

“有師兄在的地方，天永遠不黑。”

配圖是她穿著梁硯西的外套，靠著另一個肩膀。

那個男人沒有露臉，但是憑借他喉結上的痣，我便一眼看出來，這是我的男朋友，梁硯西。

我苦澀地笑了笑，眼淚落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