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顧家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顧書桓的父親坐在主位，顧母則在旁邊招呼親友。

親友們紛紛勸和，說些小兩口吵架補辦婚禮之類的場面話。

顧書桓也站了起來，替我拉開椅子。

林夏端著茶從廚房出來，手指還包著紗布。

她今天穿了件淺色裙子，怯怯的喊我：「星杳姐。」

我看了眼她的手：「還沒好？」

她咬了咬唇：「醫生說傷口有點深。」

顧母這時笑著把一只玉鐲推到我面前。

「星杳，這是顧家給兒媳的東西。那天婚禮亂了，今天補給你。」

「都二十年的情分了，別為了外人傷感情。」

外人兩個字，讓林夏臉色白了白。

顧書桓看著我，低聲說：「收了，別讓長輩難堪。」

我問他：「我那天難堪的時候，你想過嗎？」

飯桌安靜下來。

顧書桓皺著眉：「星杳。」

顧母趕緊打圓場：「好了，先吃飯。」

林夏突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星杳姐，我敬你一杯。那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受傷。」

她說完，把滿杯酒一口喝下。

顧書桓立刻起身：「你手還沒好，喝什么酒？」

林夏眼眶霎時紅了：「我只是想讓星杳姐消消氣。」

顧書桓趕緊把她拉到身后，然后看向我。

「她都道歉了，你應該原諒她了吧。」

我看著他護人的動作，再次感到一陣疼痛。

「我說過我要她道歉嗎？」

顧書桓有些煩躁。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是受害者，人家也是受害者。」

「你就非得抓著過去不放嗎？」

我拿起桌上的玉鐲，放回顧母面前。

「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你才知道嗎？」

顧父沉了臉。

「星杳，退婚不是兒戲。」

我看向他：「叔叔，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就是鄭重地再來說一遍。」

場面再度陷入尷尬。

林夏忽然輕輕抽泣。

「書桓哥，我還是走吧。我留下只會讓你們吵架。」

顧書桓拉住她：「你坐下。」

然后他對我說：「你看見了？你一句話，她就怕成這樣。」

我終于拿出手機，點開那段婚禮視頻。

「顧書桓，你要不要看看，她到底為什么怕？」

林夏臉色有些慌亂。

顧書桓盯著手機：「為什么？」

我正要播放，顧母突然按住我的手。

她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低聲說。

「星杳，家里這么多人，有什么事私下說。」

我看著她：「阿姨，你知道？」

顧母沒有回答。

那一秒，我明白了。

她可能早就知道林夏有問題。

可她害怕兒子關心愛作的**被外人非議，所以讓我一個人默默忍受到底。

顧書桓還在不耐煩：「什么知道不知道？你別拿手機轉移話題。」

林夏也看到了屏幕，突然哭著撲過來。

「星杳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別逼我了。」

她動作太快，直接撞翻了桌上的湯碗。

熱湯潑到了我手背上。

顧書桓第一反應，卻是扶住林夏。

「有沒有燙到？」

林夏搖搖頭，但哭的更兇。

我低頭看著發紅的手背，忽然覺得荒唐。

顧母喊傭人拿藥膏。

顧書桓這才看見我的手，眼神閃了下。

「星杳……」

我把手機收回包里。

「不用看了。」

顧書桓蹙了蹙眉。

「你又鬧什么？」

我不在理會，轉身離開了顧家。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走到院門口，顧書桓追了上來，把傘舉到我頭頂。

「許星杳，你站住。」

我停下腳步。

他大聲吼道：「你就非要鬧到兩家都難看嗎？」

我看著他，雨水順著睫毛往下落。

「顧書桓，你還記得我怕燙嗎？」

他怔住了。

我十七歲那年，為了救他被熱水燙過手。

他在醫院守了一夜，紅著眼說以后不會讓我碰開水。

我沒等他回答，走進雨里。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