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親家母王素蘭來了。

她一進門，就把一個紅色文件袋放到茶幾上。

“倩倩，我昨天又去看了下。”

“東一區那塊位置是真不錯，朝南，還靠近主路。”

她說完，才像剛看見我似的。

“喲，親家母也在啊?！?br>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王素蘭掏出手機，點開幾張墓園照片給劉倩看。

照片里一排排墓碑整整齊齊，綠化修得很好。

她笑得合不攏嘴：“周明這孩子是真孝順?！?br>
“我跟**這輩子沒兒子，沒想到老了還能有女婿替我們想這么周到。”

劉倩挽著她的胳膊，故意看了我一眼。

“媽，周明也就是心細?！?br>
“不像某些人，只會覺得別人占便宜。”

我問劉倩：“那墓地已經付錢了？”

王素蘭頓了頓。

劉倩臉上有點不自然。

周明從廚房出來，皺眉：

“媽，您問這個干什么？”

“親家之間的事，您別管那么細?！?br>
我說：“你讓我海葬的時候，倒不怕我管得細?！?br>
王素蘭的臉拉下來。

“親家母，話不能這么說?！?br>
“我們可沒伸手問你要錢，是周明自己有這份心?！?br>
周明立刻接話：

“對，是我自己愿意。”

“岳父岳母這些年也經常幫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br>
我看著他。

“**沒有苦勞？”

他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

“媽，您今天非要把場面弄難看嗎？”

王素蘭嘆了口氣：

“老人啊，最怕想不開?！?br>
“孩子給你們買房，讓你們住進北京，還不夠嗎？”

我差點笑出來。

這套房，首付是我和老伴出的，他們一分沒掏。

這些年每月一號，我的退休金一到賬，銀行就自動轉出一萬六給周明。

周明每次都說：

“媽，等我升職就不用您補了。”

“再熬一年。”

這一熬，就是八年。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銀行提醒彈出來：

您設置的定期轉賬將于下月 1 日執行，收款人：周明，金額：16000 元。

劉倩眼尖，看見了。

她笑了笑：

“媽，下月這筆可別忘了。”

“最近樂樂英語課漲價，周明壓力挺大的?！?br>
我抬頭看她。

“我老伴的寄存費，一年一千二?！?br>
“你們說先別花冤枉錢。”

“可****墓地，八十八萬。”

劉倩臉上的笑沒了。

她把水果盤往桌上一推：

“媽，您別陰陽怪氣。”

“這房子以后不還是樂樂的？您給自己親孫子出點錢，怎么就這么委屈？”

周明也看著我。

“媽，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

“但一個家總得分輕重?！?br>
“我爸已經走了，樂樂還要長大。”

他每說一句，王素蘭就點一下頭。

我坐在那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我替他們湊首付，替他們補房貸，替他們帶孩子。

可到了該給老伴一塊墓地的時候，他們告訴我，一個家要分輕重。

那天晚上，我把銀行 App 點開。

定期轉賬那一欄，靜靜掛著周明的名字。

下面還有九十多條歷史記錄。

每月一號。

一萬六。

一筆不少。

我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沒有點取消。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老伴的遺像在床頭看著我。

我低聲說：

“國良，再給他一次機會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