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三天后,媽媽才看見我
16歲那年,我**出先天性心臟病晚期。
醫生說如果不盡快手術,我活不過三個月。
我悄悄藏起診斷報告,因為我媽剛把攢了三年的錢全部打給哥哥交下學期學費。
那天晚上我疼得渾身發抖,給我媽打電話想說我好疼,電話響了十幾聲沒人接。
后來我聽到她在跟我哥視頻,笑著說:“兒子在學校別省著花,媽給你轉錢了。”
第二天早上她看到我的未接來電,隨手回了條微信:“媽在忙,晚上打給你。”
然后她忘了。
我也忘了告訴她,那是我最后一次有力氣拿起手機。
……
“這死丫頭,電話打了幾十遍都不接,長脾氣了是吧!”
我媽把手機重重地摔在油膩的收銀臺上。
屏幕亮著。
上面顯示著她給我撥打的第十三個未接語音通話。
我就站在她旁邊。
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她不知道,我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個連窗戶都關不嚴的出租屋里。
現在的我,只是一縷輕飄飄的游魂。
“老板娘,又跟閨女置氣呢?”
坐在角落吃面的老顧客張叔抬起頭,順嘴搭了一句腔。
我媽一邊用力地擦著桌子,一邊冷哼了一聲。
“可不是嗎?現在的白眼狼,供她吃供她穿,還天天給我甩臉子。”
“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我沒接,今天這就給我玩失蹤了。”
“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她把抹布摔進水盆里,濺起一片渾濁的臟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昨晚半夜,我不是在發脾氣。
我是真的快要疼死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生銹的鐵手死死捏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撥通了她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
沒人接。
后來,我聽到隔壁床鋪的女孩在刷短視頻,聲音很大。
而在那嘈雜的**音里,我隱約聽到了我**聲音。
她在跟我哥視頻。
“兒子,在學校別省著花,媽給你轉錢了。”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小姑娘嘛,到了叛逆期都這樣,哄哄就好了。”張叔笑著勸道。
“哄?我哪有那個閑工夫哄她!”
我媽瞪著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
“她哥在省城讀重點大學,以后是要出人頭地的。”
“她一個丫頭片子,讀書本來就沒用,我還指望她早點出去打工,幫襯幫襯她哥呢。”
“結果呢?天天跟我喊這疼那疼的,裝病要錢!”
我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我活著的時候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每一次聽,心都會像被**一樣疼。
但現在,我感覺不到疼了。
原來死了,是真的可以解脫的。
“叮——”
收銀臺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微信視頻的請求聲。
我媽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連手上的水都沒來得及擦干,就迫不及待地接起了視頻。
“哎,兒子!吃飯了沒啊?”
屏幕里出現了我哥林哲那張白凈的臉。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名牌衛衣,**是大學宿舍。
“剛吃完,媽,你店里忙不忙?”林哲笑著問。
“不忙不忙,媽這會兒閑著呢。”
我媽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兒子,錢收到了吧?不夠跟媽說,媽再給你轉。”
“收到了,謝謝媽。”林哲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就是……我們馬上要交下學期的住宿費了,還有幾個考研資料要買。”
我媽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買!學習上的事不能省,媽這就給你轉過去。”
她用帶著油污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弄著。
五千塊錢。
就這么輕飄飄地轉了過去。
我看著那串數字,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三個月前,醫生拿著我的診斷報告,嘆著氣對我說。
“先心病晚期,如果不盡快手術,你可能撐不過三個月。”
手術費,剛好也是五千塊錢的前期檢查費。
我當時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在醫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后,我把它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因為那天早上,我媽剛把家里僅剩的幾千塊錢,打給了我哥交學費。
“媽,妹妹最近怎么樣?沒惹你生氣吧?”林哲在視頻里隨口問了一句。
我**臉瞬間又拉了下來。
“別提那個喪門星!昨晚半夜給我打電話,今天一天不接我微信。”
“估計是又想找借口要生活費了。”
“等她餓肚子了,自然會像狗一樣爬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