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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意從此歸塵
休息了二十分鐘,我擦了擦眼淚,出門接單。
爸爸發來信息。
“然然,爸好像不成了。”
箱子里還有四五單沒送。
我腦子一片空白,突然,一輛車直直沖了過來。
車前輪直接變形,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周圍有人驚呼:“他流血了!叫救護車吧。”
我下意識抓住那人的手,盡管意識模糊,還是艱難地說:“不用費錢,我有緊急***。”
有人幫我撥了電話。
打了六次,沒人接。
路人急得臉漲通紅。
“我再試一次!”
“嘟嘟嘟”,這一次通了。
有人趕緊把電話送到我嘴邊。
“我出車禍了。”
因為喘不勻氣,呼吸聲格外刺耳。
對面沒說話,我想按斷,她心有所感,迅速說:“別掛。”
“五分鐘。”
車子急剎在我面前,紀白薇飛跑過來,眼圈發紅。
第一次,她沒讓我等太久。
她的后背很瘦,挨得太緊,我的胸腔也被硌得生疼。
我想起今天取餐時進的一家**小館,有個手寫標語:
“活的不開心,永遠長不了肉。”
后座車門開了,我瞥見副駕駛放著一束花。
她系好安全帶,從后視鏡看我。
“待會到療養所門口你下,我忙著給阿柯辦離所手續,幫你叫了救護車,他看見你會情緒不穩定。”
幾句話,誰親誰疏,一目了然。
我躺在后座上,眼前一圈圈的白光,視線挪向車窗,上面不知道什么時候畫了幾個字符。
K,W,中間是一個認真的愛心。
我張了張嘴,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在說話。
“離所了,他住哪兒?”
車速明顯慢了,她有些焦灼地點了點方向盤。
“放心,不占你地方,住酒店。”
“一直住?”
她抽空回了下頭,眼神帶著一種責問,像在怪我明知故問。
額頭上的血流進眼里,我手忙腳亂抽紙擦拭,前面的女人沒回一下頭。
喉嚨里一灘血,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沒剩一點力氣,用氣音說:“別這么麻煩了,我給你倆騰地吧。”
到地方了。
紀白薇緊皺眉頭。
“然然,別說氣話。”
我下了車,看著她抱著花進了療養所。
護士暴躁地把我推上擔架。
檢查結果出來,輕微腦震蕩。
我拿著單子,左轉上樓,去了重癥室。
兩點十分,紀白薇匆匆出現在病房門口。
爸爸悄悄叫他來的。
他渾濁的眼睛閃著一點光。
“薇薇。”
紀白薇站在門口,一身黑影,沒動。
我快步走過去,惡狠狠推了她肩頭一把,她踉蹌著走到床邊。
爸爸已經說不出來幾個字了,半晌,蹦出來一句:“你們會好好的吧?”
我擦著爸爸的手,平靜接話:“爸,換句話吧。”
我誰也不想騙了,連自欺欺人也不想。
她一愣,爸爸“哦”了一聲。
紀白薇中途出去接了視頻。
爸爸一條條撕著孝布,交代我分別給誰。
他看著我,最后一句話,帶著淚意。
“然然會讓自己幸福吧?”
我重重點頭。
門外的視頻聲很大。
“我今天都沒喝藥,太苦了,沒人給我糖。”
“紀白薇,你去哪兒了?馬上給我滾回來!”
“……”
我在病房里突然泣不成聲。
外面的聲音僵住了。
紀白薇推門跪下來,抱住了我的肩頭。
她第一次陪了我一整天,視頻一直沒斷。
話筒里不停傳出來聲音。
“真晦氣,紀白薇,你回來不洗澡不準上我的床!”
“能把鏡頭湊近點,讓我看看**長什么樣嗎?”
“哎,薇薇,我后面不會也變得這么惡心吧?”
紀白薇尷尬地看著我,忽然伸出手。
“我的孝布呢?”
我忙著燒紙,頭也沒抬。
“你不用。”
她愣了一下,蹲下來,按住我往火里送紙的手,聲音很低。
“這時候就別賭氣了,誰不知道我們什么關系,我怎么可能沒孝布?”
我冷冷盯著她,猛的伸出手,用力推了她一下。
屏幕里立刻傳出憤怒的咒罵聲。
“你個廢物,憑什么推我老婆!”
紀白薇立刻掛了視頻。
“他情緒不太好,你別介意。”
我沒理,葬禮一整天,全程都沒哭。
贍養爸爸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虧欠過他一分一毫。
所以我不哭,我問心無愧。
這十年的感情也是。
葬禮結束,紀白薇立刻回了酒店,留了一句:“有什么等我回來再說。”
這次我沒等。
左手提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右手抱著小小的盒子,坐上了深夜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