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學長------------------------------------------“你別怕他，他就是看著冷。那你們怕什么？”，正好看見兩個學生會的女生抱著物料箱從展板后繞出來。說“別怕”的那個壓著嗓子，像是在安慰新來的志愿者；另一個苦著臉，小聲接了句：“怕他看你一眼，你自己就開始反省是不是哪兒又做錯了。”，站在走廊側邊，沒忍住多聽了一耳朵。“可他也沒真罵過誰啊。那是因為你沒見過他讓人重做第六版排期表的時候。”另一個人嘆氣，“學長不罵人，他只會站在你旁邊，等你自己發現自己做得有多爛。”，一抬頭看見林嶼，又趕緊收住話音，沖他笑了下：“阿枝老師，我們不是說你。”：“我聽出來了。”，抱著箱子快步走了。，順著她們剛才離開的方向看過去。，沈硯舟正站在監視器旁邊和攝影師說話。光從長廊玻璃窗那頭斜著壓下來，把他肩線照得很直。他手里還拿著流程表，神情沒什么起伏，身邊的人卻都會自覺放輕動作。。，看著標準太高，也看著像最難搞的甲方。，反倒沒從他身上看見那種最常見的挑剔勁兒。，沈硯舟不是把問題往下壓，而是自己頂上去。
“阿枝，補一條側身近景。”攝影師在那邊喊。
林嶼收回視線，正要走過去，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道具組搬來的木質長案腿腳有點晃，剛放到走廊中央就往一邊偏。負責布景的男生手忙腳亂去扶，另一邊裝花枝的瓶子又被袖口帶了一下，眼看就要連著砸下來。
“先別扶桌面，扶右邊。”沈硯舟聲音壓過去，“花瓶拿開，桌腳墊紙板。”
那幾個字出來，場面一下就順了。
道具組的人照著做，歪掉的桌子很快穩住，花瓶也被另一只手接了過去。原本還在找責任的幾個人都不出聲了，各自低頭收拾殘局。
沈硯舟走過去，蹲下看了眼桌腳和地面接觸的位置，伸手試了試晃動幅度：“不是桌子的問題，地不平。去后勤箱里拿硬紙墊兩層，別拿軟泡沫。”
“學長，對不起，我剛剛沒看住。”剛才扶桌子的男生有點緊張。
“先把東西弄穩。”沈硯舟站起身，“道歉等拍完再說。”
他沒發火，也沒說重話。
可那男生反而更不敢馬虎，連跑帶沖去后勤箱里找東西，動作都快了不少。
林嶼站在原地，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林汐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順手遞給他一支補唇釉：“現在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看著最難搞的那個，往往是現場最靠譜的那個。”林汐擰開唇釉，替他補了下唇中，“要不是他在，這種學生自己搭的片場，今天得亂成一鍋粥。”
林嶼沒接話。
林汐卻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下：“怎么，第一印象改了？”
“本來也沒多差。”
“嘴硬。”林汐給他補完妝，收起唇釉，“行了，去吧，攝影那邊等著你呢。”
這一條近景補得不算復雜。
機位拉近，展板虛化，鏡頭要的是一個停頓和偏頭的感覺。林嶼剛站上點位，就聽見攝影師說了一句：“背后的光還是硬，人物邊緣有點炸。”
燈光師回了句：“那邊場地給不了更大的遮擋了。”
攝影師皺著眉看監視器：“總***后期全修。”
林嶼站在原地沒動。
這種時候，他最該做的是安靜等結果。
可沈硯舟卻在監視器后掃了一眼，忽然抬手示意：“阿枝，往左邊退半步。”
林嶼照做。
“再低一點頭，不用多。”
他又照著壓了壓下巴。
“可以了。”沈硯舟看向攝影師，“現在光落在發帶邊上，臉不會吃滿。你再看一遍。”
攝影師盯著監視器看了兩秒，眉頭就松開了：“行，這樣順多了。來，試拍。”
林嶼心里動了一下。
那不是被夸的感覺。
更像是有人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現場問題里，精準地替你找到了最省勁的那條路。
“三、二、一。”
鏡頭推進。
林嶼按著剛才調整過的位置站定，眼神輕輕往旁邊偏了一下。光線果然穩了，打在發帶邊緣，臉上的陰影也比剛才順得多。
“過。”攝影師一拍大腿，“就這條。”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還得是沈學長。”
這句沒壓住，沈硯舟也聽見了。他沒什么反應，只低頭在流程表上劃掉一項，轉身又去確認后面的鏡頭順序。
好像剛才那下只是順手。
林嶼卻記住了。
等下一組補鏡頭前，場地短暫空出了一小塊安靜。
林嶼去窗邊喝水，剛擰開瓶蓋，就聽見身后有人說：“剛才調整的位置，適應得挺快。”
他手一頓，回過頭。
沈硯舟站在他身后不遠，手里還拿著那張流程表，像是路過，又像是專門走到這邊來。
林嶼只好接話：“你說得很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能馬上接住。”
“可能是我比較好用。”
這話出口，林嶼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像一句玩笑。
他平時不太會說這種話，尤其不會對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人說。
可沈硯舟卻看了他一眼，唇角動了下，像是被這句逗到了，又沒真笑出來。
“是。”他說，“挺好用。”
林嶼耳根一熱，擰瓶蓋的手都收緊了點。
他本來想把這句話當成一句再正常不過的工作評價，可從沈硯舟嘴里說出來，偏偏就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意思。
還沒等他接話，攝影那邊已經在喊：“阿枝老師，準備最后一組！”
林嶼幾乎是立刻轉身：“來了。”
他走出去兩步，又聽見沈硯舟在身后開口。
“等一下。”
林嶼回頭。
沈硯舟看著他，聲音不高：“你的聲音，是不是很容易讓人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