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記住他們------------------------------------------。，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尸毒特有的鐵銹味。，胸口傳來劇烈的鈍痛——那是黑鱗那記爪擊留下的余韻，可等他顫巍巍摸向胸口，卻只摸到一片干燥的布衣，連血漬都沒留下。"這是......"他撐著斷磚坐起，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半面墻歪歪斜斜倒向街角，瓦礫堆里混著幾截?zé)沟姆苛骸＃吖菙嗔训拇囗憥缀跻檀┒ぃ纱丝虦喩砩舷鲁颂撊酰惯B塊淤青都沒有。，他下意識抬手觸碰，指尖掃過一片若有若無的青影——是輪回碑的虛影，比他死時更清晰些，像塊被水浸過的玉，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輪回碑激活，第一世記憶解鎖。"，陳玄猛地蜷縮起身子，后腦勺重重撞在斷墻上。：他看見自己在藥廬里手忙腳亂搗藥，看見李大娘舉著藥杵撲向黑鱗，看見小囡的紅鞋被拖進(jìn)尸群——不，這不是回憶，是另一段人生的碎片，帶著不屬于他的痛。"前世......"他喉結(jié)滾動，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死在黑鱗爪下，死在護(hù)不住想護(hù)的人時。，他又回到了這里，帶著前世的記憶。，比之前更渾濁，像破風(fēng)箱拉過銹鐵。，廢墟盡頭的巷口閃過幾點幽綠——是尸群的眼睛。
他掙扎著爬起來，膝蓋磕在碎瓷片上也不覺得疼，前世的記憶里突然冒出一段：低階尸群靠嗅覺追蹤，活人身上的汗味、血腥味比腐臭更刺激它們的神經(jīng)。
"得找遮掩。"他踉蹌著往巷子里挪，余光瞥見半堵斷墻后露出半截染血的布角。
那是個少年，頂多十四五歲，左小腿被壓在倒塌的房梁下，褲管浸透了血，正用最后一絲力氣抓撓地面。
陳玄湊近時，他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喉嚨里發(fā)出含混的嗚咽，像被踩住脖子的小獸。
"別喊。"陳玄蹲下身，指尖按在他人中上輕輕一掐。
少年的掙扎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浮起一絲清明。
陳玄這才看清他臉上的傷痕：左臉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血已經(jīng)凝了，結(jié)著黑褐色的痂，右耳缺了半塊，邊緣還沾著碎肉。
"我救你。"陳玄扯下自己的腰帶，纏在房梁上打了個死結(jié)，"等會我抬梁，你抽腿，疼就咬我袖子。"
少年瞪著他，喉結(jié)動了動，沒出聲。
陳玄深吸一口氣，前世搬運獸核時練出的臂力此刻全涌上來——房梁至少有百斤重，壓得他青筋暴起，額角的冷汗砸在少年臉上。
"抽！"他低吼一聲。
少年咬著牙抽腿，褲管撕裂的聲音混著血肉摩擦的聲響，陳玄看見他小腿上翻著白花花的筋肉，傷口里還嵌著碎磚。
"忍著。"陳玄扯下自己的衣襟，蘸了點地上的雨水就往傷口上按。
少年疼得渾身發(fā)抖，指甲幾乎要摳進(jìn)陳玄手背，卻硬是沒吭一聲。
陳玄動作頓了頓——這孩子比他想象中能扛。
"林虎。"少年突然啞著嗓子開口，"我叫林虎。"
陳玄抬頭，正撞進(jìn)他發(fā)紅的眼睛里。
那雙眼眸像被血水洗過，卻亮得驚人，帶著股子狠勁。
前世的記憶里閃過類似的眼神——是他在第七次災(zāi)劫中救下的斥候，后來成了輪回閣的左膀右臂。
"陳玄。"他簡短說完，把最后一塊布團(tuán)按在林虎傷口上，"能走嗎？"
林虎撐著墻站起來，右腿剛沾地就打了個晃。
陳玄眼疾手快扶住他，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這樣下去，用不了半刻就會被尸群追上。
"跟我來。"陳玄半架著他往巷子里鉆，前世在藥廬當(dāng)學(xué)徒時記下的草藥知識突然冒出來，"前面有株臭艾，能蓋過血腥味。"
兩人貓著腰鉆進(jìn)一片斷壁，陳玄掰下幾枝臭艾揉碎，涂在林虎傷口周圍，又往自己身上抹了兩把。
腐臭混著艾草的苦香在空氣里炸開，林虎皺著鼻子直往后躲："這味兒......"
"比被尸群分食好。"陳玄扯了扯他，"走。"
他們貼著墻根挪，每經(jīng)過一扇半開的門都要停一停。
陳玄前世在塢堡當(dāng)雜工時，把每條巷子的結(jié)構(gòu)都摸熟了——東邊的鐵匠鋪有口廢井，南邊的米倉有個狗洞，西邊的祠堂有塊能翻的后墻。
此刻他選了最窄的那條巷，因為尸群龐大的身軀擠不進(jìn)來。
"停。"陳玄突然拽住林虎。
前面的轉(zhuǎn)角處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混著指甲刮墻的刺響。
林虎的呼吸陡然急促，陳玄能感覺到他后背的肌肉繃得像弓弦。
"閉氣。"陳玄壓低聲音，自己先屏住呼吸。
兩具腐尸搖搖晃晃轉(zhuǎn)過彎，青灰色的皮膚往下滴著黏液，其中一具的腸子拖在地上，黏著半塊發(fā)霉的炊餅。
它們的鼻子在空氣里亂嗅，渾濁的眼珠掃過陳玄二人躲藏的瓦堆，卻又慢慢移開了。
林虎的指甲掐進(jìn)陳玄胳膊里，直到尸群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松開嘴喘粗氣："你......你怎么知道它們聞不到？"
"前世學(xué)的。"陳玄沒多解釋，拉著他繼續(xù)走。
前世的他也在這巷子里逃過命，那時他像林虎一樣發(fā)抖，一樣問"為什么"，而現(xiàn)在，他成了知道答案的人。
他們爬到高地時，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陳玄扶著林虎靠在斷碑上，望著下方仍在燃燒的塢堡。
火光里，尸群還在啃食著什么，偶爾傳來一兩聲破碎的慘叫，像根細(xì)針戳在他心上。
"前世......我也站在這里。"陳玄輕聲說，聲音被風(fēng)卷散。
前世的他看著李大****被拖走，看著小囡的紅鞋消失在尸群里，無能為力。
而現(xiàn)在，他懷里的林虎還活著，傷口雖然疼，卻還能罵人。
"你到底是誰？"林虎突然問，"我記得昨晚......有個大哥哥救了李奶奶和小囡，后來被黑鱗......"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他死了。"
陳玄望著血月退去的天空，晨光透過云層照在他額頭上，輪回碑的虛影閃了閃。
他摸了摸林虎的頭，像前世摸那些哭著找父母的孩子："他沒死。
他只是......換了種方式活著。"
林虎沒再問。
他望著陳玄的側(cè)臉，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少年的眼睛里有團(tuán)火，比塢堡的火勢更旺，更燙。
"前面有個山洞。"陳玄指著不遠(yuǎn)處的山壁，"能躲尸群。"
林虎順著他手指看過去，山壁上有道半人高的裂縫，被野藤遮著，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他剛要說話，陳玄突然按住他的嘴。
遠(yuǎn)處傳來一聲低吼，像悶在甕里的雷。
陳玄的瞳孔驟縮——是黑鱗。
那東西沒走，它還在找他，或者說，找那個死而復(fù)生的獵物。
"走。"陳玄半拖半拽把林虎塞進(jìn)藤叢，自己最后一個鉆進(jìn)去。
山洞里很干燥，有股土腥味，洞頂?shù)沃椋诘厣戏e成小水洼。
他背靠著洞壁坐下，聽著外面逐漸逼近的嘶吼，摸了摸額頭上的輪回碑。
這一世，他要活得更久。
久到能看清黑鱗的弱點，久到能護(hù)住所有該護(hù)的人，久到能揭開輪回碑的秘密。
而此刻，山洞外的野藤無風(fēng)自動，一道黑影在晨光里投下巨大的影子，爪子劃過巖石的聲響，像在敲某扇即將開啟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