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決議------------------------------------------，門窗關(guān)得嚴(yán)嚴(yán)實實。“明光石”把室內(nèi)照得亮堂堂的，可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怎么都驅(qū)不散。，砸在青石臺階上，噼里啪啦，像無數(shù)只小錘子敲在人心上。。，在青磚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只有手指無意識地在紫檀木扶手上敲——，嗒，嗒，每一聲都敲在這緊繃的寂靜里。，坐著三位金丹長老。。，臉上每一道皺紋都繃著，老眼里像凝了兩塊冰。——剛才在廣場，他親自去查看啟魂石碎渣，手上沾了臟東西。。，面白，留著短須。，盯著茶盞里早就涼透的茶水，一句話不說。。
剛才被啟魂石爆炸震傷了，臉色還有點發(fā)白，正閉著眼調(diào)息。
只是那微微顫動的眼皮，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靜。
更下首還站著七八個筑基期的實權(quán)執(zhí)事，都是各房主事。
人人屏著氣垂著頭，恨不得自己是個木頭樁子。
“都說說吧。”
沈滄海終于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jìn)死水。
“說什么？！”
沈崇山猛地抬頭，老眼通紅，一指窗外——雖然隔著墻，但那方向分明是廣場。
“酸與！那可是酸與！
《山海經(jīng)》****寫著，‘見則其邑有恐’！
今天全城都看見了！**瘋癲，幼兒夜哭，連筑基修士都心神不穩(wěn)！”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這是兇兆！
大兇之兆！
此女不除，我沈家必遭天譴！
青州城其他幾家，王家、**，還有那些大小宗門，會怎么看我們沈家？
庇護(hù)災(zāi)星？
與兇獸為伍？！”
他“砰”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起來。
“必須即刻廢她修為，逐出家門！
不，廢修為都算輕的！
按祖訓(xùn)，這等招災(zāi)引禍之輩，當(dāng)在祠堂前杖斃，以正家風(fēng)，以安人心！”
“大長老！”
沈清源忍不住抬頭，聲音有點發(fā)干，“那孩子才十歲……”
“十歲怎樣？！”
沈崇山厲聲打斷，“十歲就能引來酸與！
等她二十歲、三十歲，還不得把我沈家百年基業(yè)都禍害干凈？！
清源，你心軟，老夫知道！
可這是心軟的時候嗎？
今天的事，多少雙眼睛看著？
不出半日，全城都會知道沈家出了個酸與災(zāi)星！
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沈家關(guān)起門來說家事的時候了！”
他死死盯著沈清源，一字一頓：
“光明殿，去年在北境陳家做了什么，三長老莫非忘了？”
最后三個字，像冰錐子，扎進(jìn)每個人耳朵里。
沈清源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一直閉著眼的二長老沈崇明，這時緩緩睜開眼。
他咳了兩聲，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楚：
“大長老說的，是正理。但……直接打殺，確實不妥。”
他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袖子，繼續(xù)說：
“一則，那孩子終究姓沈，身上流著沈家的血。
二則，酸與畢竟是上古兇獸，殘魂沒散，若逼急了，誰知道會有什么反撲？
三則……”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掃過眾人：
“三則，今天賓客那么多，各家家主、宗門執(zhí)事都看著。
我們?nèi)舢?dāng)場打死一個十歲女娃，傳出去，名聲就好聽了？
只怕比‘庇護(hù)災(zāi)星’更難聽——‘沈家為自保，連小孩都不放過’。
這話，諸位誰擔(dān)得起？”
沈崇山臉色鐵青，卻沒反駁。
“那依二長老之見？”
沈滄海終于又開口了，目光轉(zhuǎn)向沈崇明。
沈崇明垂下眼皮，聲音平緩得像在說晚飯吃什么：
“廢她修為，傷了根基，跟死有什么區(qū)別？
反而落人口實。
不如……留她修為，逐出家門，永世不得回來。
對外，就說此女身負(fù)兇魂，恐禍及家族，為全大義，忍痛逐之。
對內(nèi)……”
他抬起眼，眼底閃過一絲**：“酸與兇魂，自帶‘恐慌’之氣。
諸位方才在廣場，可曾察覺自身靈力運轉(zhuǎn)不暢，心神不寧？
這種氣息若長久留在族地，對子弟修行，只怕有害無益。
驅(qū)逐她，也是凈化族地，保我沈家修煉清凈。”
這話說得漂亮。
既全了名聲，又除了禍患，還順帶占了“為家族著想”的大義。
幾個執(zhí)事互相交換眼色，微微點頭。
沈清源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頹然靠回椅背。
他知道，大局已定了。
沈滄海沉默著。
手指在扶手上敲的節(jié)奏，越來越慢，最后停了。
殿內(nèi)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
過了許久，他緩緩說：
“二長老思慮周全。既如此……便這么定了吧。”
“家主！”沈崇山還想爭。
沈滄海抬手，止住他的話。
這位一向威嚴(yán)的家主，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但很快又被慣常的冷硬取代：
“傳令：沈驚蟄身負(fù)兇魂，恐禍及家族，為全大義，即日起……逐出沈家，從族譜除名，永世不得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補了一句：
“此事，任何人不得再議。
對外，就說此女自愿離家，前往荒山僻壤清修，以求壓制兇魂。
對內(nèi)……”
他看向沈崇明：“二長老，你在后面跟著，送她出城。
給些銀錢干糧，讓她……自生自滅吧。”
最后幾個字，說得很輕。
但殿內(nèi)所有人都聽清了。
沈崇山猛地起身，拂袖冷哼，看也不看沈滄海，徑直推開殿門，大步走進(jìn)雨里。那背影，硬得像塊石頭。
沈滄海沒看他，只緩緩閉上眼睛，指節(jié)微微泛白。
偏殿門外，轉(zhuǎn)角陰影里。
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小身影，正貼在門板上。
她是被兩個執(zhí)事“請”來的，已經(jīng)在門外站了好久了。
雨水順著額發(fā)往下淌，流過蒼白的臉頰，滴進(jìn)衣領(lǐng)。
她一動不動，像尊濕透的泥塑。
但她什么都聽見了。
從“廢其修為”，到“逐出家門”，到“永世不得歸”，到“自生自滅”——
每一個字，都像**進(jìn)心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開始發(fā)抖的。
也許是聽到大長老說“杖斃”的時候，也許是聽到二長老說“逐出”的時候，也許是聽到家主說出“自生自滅”那三個字的時候。
腦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聲音在反復(fù)回響：他們不要我了。
她忽然想沖進(jìn)去。
跪下來，磕頭，求他們。
說她不是故意的，說她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說她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惹事，不給家族丟臉。
可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她又想跑。
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用聽到這些。
可跑到哪里去呢？
她能去哪里？
她才十歲。
離開沈家，離開青州城，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牙齒開始打顫。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那股想哭的沖動硬壓回去。
不能哭。
哭了也沒人看。
殿門在面前，冷冰冰的，像一堵永遠(yuǎn)推不開的墻。
她忽然想起母親。
剛才母親在雨里哭喊的樣子，還在腦子里。
母親要是知道了這個結(jié)果……她不敢想了。
雨還在下。
順著她睫毛往下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濕透的鞋尖。
布鞋早就泡爛了，腳趾頭凍得發(fā)紫。
可她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冷了。
心里有什么東西，好像碎了。
又好像，正在一點一點，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