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上的哭聲------------------------------------------。，嘴里全是灰，舌頭刮過牙齒能磨出沙粒的聲響。，要么追丟了，要么找到了更容易得手的獵物。，掌心按到一截斷裂的鋼筋，血珠立刻滲了出來。“嘶……”，空氣里彌漫著輻射區特有的焦糊味，頭頂灰蒙蒙的天幕壓得很低，日光被厚重的塵霾濾成灰**的一團，分不清是黃昏還是正午。，一聲哭喊穿透了廢墟間的死寂。。，嘶啞，斷斷續續地從東南方向鉆進來。。，不是單純地聽見哭聲，是腦子里憑空冒出了一串清晰的字眼。。，手指還嵌在瓦礫縫隙中。“什么……”，腦中再次出現信息，比剛才更明確，更清楚。
肚子好疼，好餓，冷。
蘇念白使勁搖了搖頭，后腦的傷口又開始抽痛。
她一定是摔壞了腦子，不然怎么會覺得自己聽懂了一個嬰兒在哭什么。
可腳步已經先于理智動了起來。
她踉蹌著翻過一堵斷墻，沿著哭聲的方向一路摸過去。
一輛翻倒的廂式貨車底下，一塊臟得辨不出顏色的毯子裹著一團小小的東西。
蘇念白蹲下身，把毯子掀開了一角。
嬰兒很小，大概剛出生沒多久，臉皺成一團，嘴唇泛紫，肚子鼓鼓的，小拳頭在空中亂揮。
“嘿嘿嘿，我在呢，我在呢。”
她把手掌貼上嬰兒的腹部，溫度不高，但能摸到明顯的脹氣。
災變**幼教證時背過的處理方法從記憶深處自動蹦了出來，她把嬰兒小心翻過來趴在自己小臂上，用另一只手的掌根順著后背輕輕畫圈。
“不怕啊，姐姐在呢，等會兒就不疼了。”
嬰兒打了個嗝，哭聲小了大半。
蘇念白盯著懷里的小東西，手指還在發抖，腦子里翻江倒海。
她確實聽懂了。
那不是錯覺。
嬰兒的每一聲哭嚎進入她耳朵的瞬間，都被自動翻譯成了具體的詞句。
“……異能？”
她在廢墟里獨自熬了快兩個月，從來沒表現出任何覺醒的跡象，被變異犬追得一頭撞上墻，反倒撞出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件事，碎石堆后面傳來了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響動。
“別動！雙手舉起來！”
三道手電的光柱同時打在她臉上，蘇念白瞇起眼睛，只能看見光源后面幾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懷里的嬰兒又開始哼唧，她腦中浮現出新的翻譯：嚇到了。
“我沒有武器，懷里有個孩子，你們槍口能不能別對著這邊？燈也挪一挪，照著小孩兒的眼睛了。”
光柱往旁邊偏了偏。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壓著**走過來，看清她懷里確實有個嬰兒之后，槍口垂了半寸。
“巡邏隊的？”蘇念白問。
“磐石基地外巡第三小隊，隊長趙剛。”男人上下打量她兩眼，“你是哪個據點的？”
“哪個據點都不是，就在附近地下室躲了差不多兩個月。”
趙剛擰起眉頭：“一個人？”
“一個人。”
“家里人呢？”
蘇念白沒吭聲，低頭把嬰兒裹緊了些。
趙剛顯然看懂了這個沉默的意思，沒再追問，扭頭沖隊員做了個手勢。
身后的年輕隊員探過頭來，手電照了照嬰兒：“隊長，這小孩是她的？”
“不是我的。”蘇念白說，“剛在那輛翻倒的貨車底下撿的，不知道被丟了多久。”
趙剛往四周掃了一圈，倒塌的建筑群之間隱約能聽見變異獸低沉的呼嚕聲。
“這片區域再過兩小時進入輻射潮窗口期，跟我們走。”
“走去哪兒？”
“磐石基地，北方最大的幸存者據點。”趙剛已經轉了身，走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你運氣好，我們今天巡邏路線臨時改過這邊，不然等輻射潮來了，你跟這孩子都得交代在這兒。”
蘇念白抱著嬰兒站起來，跟上了隊伍。
快速穿過三條廢棄街道的路上，趙剛走在最前面開路，不時用手勢示意隊員調整警戒方向。
“你之前靠什么活下來的？”趙剛頭也不回地問。
“地下室存了點水，樓上超市貨架還剩些壓碎的餅干，省著吃。”
“能撐兩個月，不容易。”
“水三天前就斷了，我正準備往外跑，結果先碰上了變異犬。”
趙剛沒再接話。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一面高聳的水泥墻出現在視野盡頭，上面焊滿了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和探照燈架，光柱在灰蒙蒙的霧氣里來回掃動。
蘇念白抬頭看著那面墻，兩個月來第一次覺得眼眶發酸。
入口處的鐵閘門打開后是一條狹長的隔離通道，末端的登記處亮著幾盞昏黃的燈。
趙剛把她交給窗口的工作人員，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里面比外面安全，但也別覺得好到哪兒去，自己當心。”
“那這個孩子怎么辦？”蘇念白追了一句。
“登記處有嬰幼兒移交流程，他們會安排。”趙剛揮了揮手，帶著隊伍走了。
登記窗口后面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剃得很短，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手寫臺賬。
“名字。”
“蘇念白。”
“年齡。”
“二十三。”
“災變前職業。”
“幼教，剛考完資格證還沒來得及上崗。”
登記員在紙上劃拉了幾筆，從抽屜里摸出一臺老舊的異能檢測儀，屏幕碎了一角，用醫用膠帶纏著。
“把手放上去。”
蘇念白把右手按在檢測面板上，儀器嗡嗡響了十幾秒。
登記員歪頭看了看讀數，嘴角往下一撇。
“F級。”
“F級是什么意思？”
“最低等級。”登記員拿起一張硬紙卡片，在上面蓋了個紅戳，“你覺醒的異能類型是……共感？”
他念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拔高了，左手拿著卡片反復翻了兩下。
旁邊負責整理檔案的年輕女文員探過頭來瞄了一眼，嘴角抿了抿，沒忍住笑出了聲。
“共感？這是什么，能感應別人心情？末世里感應心情有什么用，變異獸心情不好你還能勸它別吃人了？”
笑聲從窗口后面傳出來，不止一個人在笑。
蘇念白伸手把卡片拿過來，F字印得歪歪扭扭，紅墨水還沒干透。
“后勤區有空鋪位，去找管事的報到。”登記員低下頭繼續寫臺賬，“F級一般分到洗衣組或者食堂幫工，別挑。”
蘇念白把卡片揣進口袋，抱著安靜下來的棄嬰把嬰兒移交手續辦完，轉身往后勤區方向走。
走廊里掛著的廣播喇叭突然滋啦啦地響了。
磐石基地內務通告：指揮官住所現緊急招募第八任幼兒看護員，日配給上調兩級，居住條件升為獨立房間。要求：能讓指揮官之子停止持續性哭鬧。***至內務管理處報名。重復一遍……
蘇念白的腳步停了下來。
旁邊兩個端著搪瓷碗路過的女人正交頭接耳。
“第八個了？前面七個全被那小祖宗哭走了？”
“聽說上一個只撐了一天半，出來的時候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給再多配給我也不去，那孩子就不是正常小孩哭的那個動靜。”
廣播又重復了一遍。
蘇念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臂彎，那個棄嬰已經被登記處接走了，可剛才抱著孩子時那種溫熱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
她把手伸進口袋，指腹摸到那張卡片粗糙的邊緣。
走廊盡頭的內務管理處掛著盞燈，門半開著。
蘇念白走了過去，抬起手，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