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那天操場上，有個女生被人欺負了。我二話沒說就沖上去了。當時我也小，但覺得不能看著別人被欺負。"
我說這番話的時候，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所以，"我轉過頭看著她，醞釀好了最深情的目光，"你就是那個女生？"
蘇念眨了眨眼。
嘴角彎起來一個弧度。
很好看。
但不知道為什么，那個弧度讓我后脊梁突然有點涼。
"對，"她說，"我就是那天在場的女生。"
我點了點頭。
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準備好接受一段跨越二十年的告白了。
然后蘇念說了后半句。
"不過我不是被你救的那個。"
她頓了頓。
"我是被你扇了一巴掌的那個。"
我手還攬著她的肩膀。
姿勢沒變。
表情沒變。
但我的靈魂已經脫體三秒了。
什么？
什么玩意？
我扇的？
我扇誰了？
"你當時覺得那個女生被欺負了，跑過來就動手。"蘇念歪著頭看我，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但你搞錯了對象。"
"被欺負的女生站在左邊，我站在右邊。"
"你沒分清。"
"沖過來就給了右邊的一巴掌。"
"我當時被你打懵了，哇的一聲就哭了。"
她沖我笑了笑。
"我就是右邊那個。"
屋里那個會唱《好日子》的電子蠟燭在這個時候發出了最后一聲走調的旋律，然后滅了。
屋子暗了一瞬。
我坐在床上，一動沒動。
胳膊還保持著攬她肩膀的姿勢。
臉上還掛著三秒前的深情微笑。
但那個微笑已經凍住了。
像冬天玻璃上的水汽，凝成一層薄冰。
我聽到自己干巴巴地說了一個字。
"啊？"
第二章
我試圖挽救場面。
"你……你說的不是真的吧？"
蘇念從我急速僵硬的胳膊底下鉆出來，面朝我盤腿坐好，雙手托腮，擺出一個"我來給你好好講講"的架勢。
"真的。"
"百分之百真的。"
"你那一巴掌特別響，全操場都聽見了。"
我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
但大腦當機了。
就像電腦藍屏那種當機。
上面寫著：正在回憶中檢索……請稍候……
然后我檢索到了。
小學三年級。
操場。
放學后。
有個短頭發的女生堵了另一個扎馬尾的女生。
短頭發的女生特別兇，叉著腰罵人。
我那時候自詡正義使者，班級紀律委員，胸口別著兩道杠。
看到有人被欺負，二話不說就沖過去了。
然后——
然后——
我好像確實沒分清誰是誰。
因為當時兩個女生站的位置跟我預判的反了。
我沖過去，對著我以為是"施暴者"的那個，一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然后那個女生愣了一秒，哇的一聲，哭了。
聲音特別大。
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后來老師來了。
了解情況之后，告訴我——
我打錯人了。
真正欺負人的是另一個。
我打的那個，是跟被欺負的女生吵架，但吵的原因是她們在爭誰的芭比娃娃更好看。
算不上欺負。
頂多算吵架。
而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那天放學后，老師讓我站在走廊上罰站了一個小時。
我回家之后被我爸***用拖鞋抽了**。
這件事我一直當黑歷史封存著，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二十年了。
我以為這事已經被歷史的塵埃徹底掩埋了。
結果它被我老婆親手刨出來了。
在我們的新婚之夜。
"所以……"我的聲音很干，像砂紙磨木頭，"你就是……"
"對。"蘇念點頭，"我就是被你一巴掌扇哭的蘇念。"
"蘇念。"
"三年二班的蘇念。"
"左臉挨了一巴掌的蘇念。"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臉。
"這兒，當時紅了一下午。"
我覺得床在塌。
不是真的塌。
是我的精神世界在塌。
五分鐘前，我還沉浸在"青梅竹馬命中注定"的美好幻想中。
我甚至在腦子里預演了至少三個版本的回應——
深情版："原來是你，我找了你二十年。"
幽默版："這么說我從小眼光就好？"
直球版："那你當年有沒有覺得，救你的那個男孩挺帥的？"
現在這三個版本全部作廢。
連回收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那你……"我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