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資卡，交給親弟弟保管了九年。每月到賬的錢，他花了多少我從不過問。老公知道這事，從頭到尾沒攔過一句。直到我查出甲狀腺腫瘤，從手術臺上下來，醫院催繳三萬六后續費用，賬戶余額不足。我虛著聲音看向床邊的丈夫："你先幫我墊上，回頭我想辦法……"他把手機揣進口袋，低頭看我。"你工資九年都打給誰了？自己想不起來？你去找他要。"
第一章
麻藥勁兒還沒過透，我覺得自己整個人泡在一團棉花里，悶，沉，喉嚨干得快裂開。
耳邊有儀器在響。
"四床蘇念家屬，麻煩到一樓繳費窗口把術后費用補一下，賬上余額不夠了。"
護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我都聽清了。
我費了好大勁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陳駿坐在病床邊的折疊椅上，低頭劃手機。屏幕亮光打在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陳駿……"
我嗓子像被砂紙搓過，叫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不認識。
他抬起頭，把手機往褲兜里一塞，站起來走到床邊。
沒伸手，沒彎腰，就那么站著。
"護士說要補三萬六。"他開口了，語氣跟在單位匯報工作差不多，"加上前面住院交的一萬四，總共五萬。我那張卡刷完一萬四之后，就剩兩千多塊了。"
我愣了幾秒。
"那……怎么辦？"
陳駿把手**外套口袋里，偏了一下頭。
"蘇念，你自己的工資卡呢？"
這句話讓我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了？九年吧。一個月五六千起步，后來漲到八千多，這些年加起來少說六七十萬。你卡里應該不缺這三萬六吧？"
他看著我，等我回答。
我嘴唇動了動。
"我的卡……你不是知道嗎……"
"我知道。"
陳駿打斷我，聲音沒高也沒低。
"你工資卡在你弟蘇陽手里。從你上班第一年開始，每個月工資到賬，他直接支取。九年了。我說得對吧？"
隔壁床的家屬抬起了頭。
我臉發燙。
"是，可是當時你也同意了……"
"我同意的是幫他周轉一陣。"陳駿往前走了半步，"不是讓你連續九年把全部收入送給一個大活人。現在你要手術，要花錢，你回頭來問我要。"
他彎下腰，一只手撐在床欄桿上，臉離我很近。
"你的錢給誰了，你去找誰要。這個道理不難吧？"
我張嘴想說話，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已經給蘇陽打了電話。"陳駿直起身，拽了拽外套拉鏈，"他說晚上過來。你們姐弟的賬，你們自個兒理。"
他轉身往病房門口走。
"陳駿。"
他停了一下。
"我是你老婆。我現在躺在這兒，剛從手術臺上下來……"
他沒回頭。
"我知道你是我老婆。所以前面那一萬四，我出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病房里安靜下來。
隔壁床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想說什么，又低下頭。
我躺著，盯著天花板上一小塊發黃的印子，傷口在脖子下方隱隱地跳。
我叫蘇念，今年三十三歲，在一家中型貿易公司做財務文員。
我丈夫陳駿，三十五歲，一家建材公司的區域主管。
我們結婚七年，沒有孩子。
剛才那些話，發生在兩天前，我甲狀腺腫瘤切除術后第一個下午。
所有的事，要從九年前講起。
第二章
大學畢業那年我二十四歲，進了現在這家公司，行政兼財務，底薪加績效到手五千八。
拿到第一個月工資那天，我給我媽打電話。
她在那頭笑，說閨女出息了。
笑完就嘆氣。
"念念，你弟今年大專畢業，投了幾十份簡歷，人家都不要。他天天在家待著，**走得早，媽實在沒法子……"
我媽話沒說完，我就接了。
"媽，蘇陽是我親弟，我不幫他誰幫他。這樣，我把工資卡給他，每月工資到賬他先取出來，留一部分花，剩下的存著，等他以后站穩腳跟再還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我媽哭了。
說我懂事，說我隨我爸，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我們姐弟倆。
那年蘇陽二十歲，剛從一所普通大專畢業，學的是市場營銷，畢業后在家躺了三個月。
我把這件事跟當時的男朋友陳駿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