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說：“阿辰哥，新婚快樂，我給你隨禮。”
就這一句話，我所有的心理防線瞬間全塌了。
三十年的逃避，三十年的恐懼，三十年的隱瞞，在這一刻，全都變得微不足道。
我看著他那雙干凈的眼睛，看著那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腦子里瘋狂閃回著那天的畫面。
他毫不猶豫跳進水里的身影，他拼盡全力推我的那雙手，他昏迷七天七夜的慘白面容，他醒來后茫然無措的眼神。
一樣一樣，都在提醒我，我欠他一條命，欠他一輩子。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
有人催我趕緊把人弄走，別影響婚禮。
岳父母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想要站起來說什么。
蘇晚也滿臉不解，眼神里帶著一絲難堪。
可我看著眼前的阿遠，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誰都不能趕他走。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配得上今天所有的體面。
我什么都不管了。
什么面子，什么秘密，什么旁人的眼光，我全都不在乎了。
我伸出手，一把接過他手里的二十塊錢。
然后，我緊緊攥住他冰涼粗糙的手。
我牽著他，無視全場三百多號人的目光，無視那些竊竊私語和嘲諷，一步步朝著婚禮最前方、最尊貴的頭桌走去。
頭桌坐的是雙方長輩、最重要的親人。
我扶著阿遠，讓他穩穩地坐在頭桌最中間的位置。
全場炸了鍋。
我爸站了起來，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林辰，你干什么！”
岳母也急了：“這怎么回事？這人是誰啊？怎么坐這兒？”
蘇晚站在我旁邊，滿臉錯愕地看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理任何人。
3
我轉過身，看著全場賓客，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各位，我給大家介紹一下。他叫陳遠，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今天我的婚禮，他能來，是我最大的榮幸。”
“這張桌子，是我婚禮上最尊貴的頭桌。他坐在這里，當之無愧。誰都不能有意見。”
全場嘩然。
岳父氣得拍了桌子：“林辰！你這是什么意思！大喜的日子你弄這么個……這么個人坐頭桌，你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
有人應和：“就是啊，這也太不像話了！”
有人竊竊私語：“林老板是不是喝多了？”
有人干脆掏出手機開始拍視頻。
我不管。
我就坐在阿遠身邊，緊緊挨著他。
他想吃什么，我就給他夾什么。
他嘴角沾了菜汁，我就拿紙巾輕輕給他擦干凈。
他好奇地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亮晶晶的，笑得跟個孩子一樣開心。
他本來就是孩子。
他的心智，永遠停在了五歲那年。
有人在背后說我傻，說我跟一個傻子親近，丟了體面。
我充耳不聞。
比起我欠阿遠的，這點體面算什么。
整場婚禮，我寸步不離地陪著阿遠，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值得我所有的尊重和善待。
蘇晚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我旁邊，時不時看一眼阿遠，又看一眼我。
她的眼神很復雜，但我顧不上去解讀了。
婚禮結束后，賓客散盡。
晚上，酒店的婚房里一片安靜。
蘇晚坐在床邊，婚紗還沒換下來，臉上的妝容已經有些花了。
她看著我，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林辰，”她說，“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嗎？你和阿遠，到底是什么關系？”
我站在窗邊，背對著她，雙手死死攥著窗框。
三十年了。
這個秘密壓了我三十年。
我轉身看著她，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嘩地就下來了。
我蹲在她面前，雙手抱住頭，終于把那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一字一句，全部說了出來。
我告訴她，五歲那年，是我任性，拉著阿遠去河邊玩水，是我非要往深水區走，不小心落了水。
我告訴她，是阿遠不會游泳，卻拼了命跳下去把我推上岸，自己沉入水底，差點死掉，最后落得終身殘疾，智力永遠停留在了五歲。
我告訴她，我怕了三十年，隱瞞了三十年。
我不敢說，我怕被人罵，怕被人指責，怕面對這份罪孽。
“我就是個懦夫，是個自私鬼，是我毀了阿遠的一生。”
“我對他好，不是什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