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他跳進河里救了我。
自己卻沉入水底，從此智力永遠停在五歲。
結婚那天，我包下全縣最好的酒店。
他穿著破舊的外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
全場都在笑話這個傻子。
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著他的手，把他請上了頭桌。
因為我知道——這個“傻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恩人。
1
我結婚那天，整個縣城最好的酒店都被我包下來了。
大堂里張燈結彩，紅色的喜字貼滿了每一扇窗戶，門口的花籃從大堂一路擺到了馬路邊。
蘇晚穿著定制的婚紗站在我身邊，笑得溫柔又好看。
她爸**坐在頭桌，笑得合不攏嘴，我爸媽也坐在旁邊，滿臉都是光。
我穿著那套花了八千塊定制的西裝，站在臺上，跟司儀走流程。
一切都很完美。
臺下坐了三十多桌，全是親戚朋友、生意上的伙伴、廠里的老員工。
三百多號人，觥籌交錯，熱鬧得不行。
我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過去，臉上掛著笑，嘴里說著客套話，心里卻在走神。
我一直在想阿遠。
我今天結婚，我請了所有人，唯獨沒請他。
不是忘了，是不敢。
我怕他來了出洋相，怕他在三百多號人面前做出什么讓我下不來臺的事，怕那些親戚朋友用異樣的眼神看他，更怕有人指著我鼻子問一句——“你跟那個傻子什么關系？”
我怕。
怕了整整三十年。
我叫林辰，今年三十五歲，在縣城開了一家加工廠，一年能掙個百來萬。
在縣城這地界，算混得不錯了。
我娶了個好老婆，蘇晚，師范畢業的小學老師，長得漂亮，性子溫柔，是那種誰見了都得夸一句“你小子有福氣”的女人。
可誰都不知道，我心里藏著一個秘密。
一個我不敢跟任何人說的秘密。
哪怕跟蘇晚談戀愛談了三年，我從沒跟她提過。
這個秘密像一根生了銹的釘子，死死扎在我心口最深處，扎了三十年，一動就疼。
我每天晚上躺床上，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個畫面——一個五歲的小孩在河水里掙扎，另一個五歲的小孩拼了命地撲過去，用盡所有力氣把他推上岸，然后自己沉下去。
那個被推上岸的小孩是我。
那個沉下去的小孩，是阿遠。
我叫他阿遠，其實他全名叫陳遠。
我們倆同年同月生，他家就在我家隔壁，從小一起光著**長大。
**跟我媽是妯娌，兩家人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阿遠小時候聰明，是真的聰明，村里人都說他長大了準有出息。
三歲就能背唐詩，四歲就能算一百以內的加減法，五歲那年，村里的小學老師來家里坐，考了他幾道題，當場就說這孩子以后準能考大學。
可他沒等到上大學的那一天。
五歲那年夏天，我拉著他去村頭的小河玩水。
那天的太陽毒得很，曬得地上的泥巴都裂了口子。
小河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
我看河水清清涼涼的，就想下去撲騰。
阿遠拽著我胳膊說：“阿辰，別去，水深。”
我那時候小，不懂事，一把甩開他的手：“怕什么，我不怕！”
就這一甩手，我腳底下一滑，整個人一頭栽進了水里。
河水瞬間就沒過了我的頭頂。
涼颼颼的水瘋狂往我鼻子里灌，往我嘴里灌，我拼命撲騰，手腳亂舞，卻越撲騰越往下沉。
恐懼像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了我，我連喊救命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道小小的身影沖了過來。
是阿遠。
他根本不會游泳。
可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朝著我的方向拼命游，用盡全身力氣從后面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借著那股勁兒往前撲了幾下，腳終于碰到了河底的石頭，踉踉蹌蹌爬上了岸。
等我癱在岸邊的泥地上，回頭看向河里的時候，只看到阿遠的小手在水面上揮了一下，就徹底沉了下去。
他被湍急的水流卷進了最深的地方。
我坐在岸邊，渾身發抖，哇哇大哭，卻不敢喊人。
我不敢告訴大人，是我拉著阿遠來的，是我非要往深水區走，是我害他落水的。
我不敢。
我怕挨打，怕挨罵，怕大人們用那種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