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少一塊，我以為是看錯了。
第二天又少一塊，我以為是銀行扣費。
第三天早上七點，我戴上老花鏡，把存折、手機銀行、短信提醒全擺在餐桌上，一筆一筆對完。
沒錯。
每天早上六點零三分，賬戶都會少一塊錢。
金額不大。
可我在財務科干了三十八年，最清楚一件事——
真正的大窟窿，從來不是一開始就漏出大洞。
都是先從一分錢、一塊錢、一筆不起眼的小數開始。
如果不是一塊錢呢？
如果這一塊錢，是他們在試我的賬戶能不能扣呢？
第一章
我叫賀銘山。
今年六十二。
在宏遠集團財務科干了三十八年，經手的賬目摞起來比我人還高。
兩年前被"勸退"了。
理由是年紀大了，該享清福了。
享什么清福。
我搪瓷杯里的茶已經涼透了。
不知道什么時候涼的。
我把手機銀行的交易明細截圖，放大到最大字號。
扣款方顯示三個字：***。
什么***？
我的退休工資卡綁定的代扣只有兩項——水費，每月15號；話費，每月1號。
沒有第三項。
我戴好老花鏡，點進交易詳情，找到了交易編號。
前八位是日期，沒問題。
后六位：HY-FW-003812。
手指頓住了。
HY。
宏遠。
FW-003。
行政代扣。
812。
退休人員專用通道。
這套編碼體系，是我三十年前親手設計的。
每一個字母，每一個數字的含義，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誰在用我設計的通道扣我的錢？
我合上手機，起身，換了件干凈的夾克，出門。
目的地：東城支行。
到了銀行，取號等了四十分鐘。
輪到我的時候，柜臺后面坐著個年輕小伙子，胸牌上寫著"蔣誠"。
我把存折遞過去，把問題說了一遍。
蔣誠查了查，抬頭看了我一眼："叔，這個扣費顯示是正常代扣，不是異常交易。"
"什么代扣？我沒授權過。"
蔣誠又看了看屏幕，然后說："您稍等，我叫主管來。"
主管出來了。
四十多歲，頭發抹了發蠟，胸牌：周立群，支行副行長。
周立群把存折翻了翻，屏幕瞄了一眼，笑了。
"老同志，一塊錢的事，可能是哪個服務協議自動扣費的。回去檢查檢查手機上有沒有開什么會員，別折騰了。"
說完轉身就要走。
"HY-FW-003812。"
我念出這串編號的時候，聲音不大。
周立群的腳步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沒回頭，繼續走了。
蔣誠在柜臺后面看著我，表情有些不一樣。
我拿回存折，道了謝，走出銀行大門。
外面冷風灌進脖子里。
我站在臺階上，把那串編號又在心里過了一遍。
三十年前，我設計這套編碼的時候，只有財務科的人才看得懂。
而且有權限使用812通道的，只有財務科科長。
兩年前，那個位子交給了一個人。
劉振邦。
我帶了十二年的徒弟。
搪瓷杯里的茶涼了沒關系。
我想知道，是不是人心也涼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沒有直接去宏遠集團。
我先去了趟棋牌室。
城南那個老年活動中心的棋牌室，退休的老同事們扎堆在那兒打牌。
方浩斌在門口等我。
老方，六十一，比我小一歲。原來在財務科跟我搭了二十年班，去年也退了。
"銘山，你電話里說的啥事？神神秘秘的。"
我沒說話，掏出手機，把那張交易截圖給他看。
老方戴上花鏡，看了半分鐘，沒看出啥。
"一塊錢？你大清早叫我出來就為這個？"
"你查查你自己的賬。"
老方嘟囔著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翻了三頁，臉色變了。
"我賬上……每天扣五十？"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老方往回翻。越翻臉越白。
"三個月。三個月了。我一直以為是物業費多扣了……"
五十乘以九十天。
四千五。
"你看交易編號。"
老方放大看了看，嘴唇動了動。
他也干了二十年財務。這串編碼他認得。
棋牌室里還有五個老同事。我讓老方一個一個叫過來查。
結果出來了。
十七個退休老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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