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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的時候，媽媽還癱坐在沙發上。
電視已經關了，客廳里只剩墻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她看見我進門，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清晚，你去哪兒了？”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媽，我跟你說件事。你聽完，別哭，也別怕。”
她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上輩子的事，一件一件講給她聽。
講我爸和我哥偽造車禍，講他們拿了保險金跑了，講何紅帶著私生子來分家產，講我們被趕出家門，講她腦溢血倒在樓梯上，講我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里。
講我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
我**眼淚從一開始就沒停過，但她沒有打斷我，一個字都沒有。
等我說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不會說話了。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你說**……在外面有私生子？”
“八歲了。”
“何紅……就是那個經常跟他一起打牌的女人？”
“對。”
我媽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我嫁給他二十八年。二十八年，他輸光了我的嫁妝，輸光了我媽留給我的鐲子，輸光了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每一分錢。我忍了，我以為他會改。”
她睜開眼，看著我。
“可他連死都要騙我。”
我握住她的手。
“媽，這輩子不一樣了。他們沒有死亡證明，拿不到保險金。何紅手里的遺囑，在我爸還活著的情況下就是廢紙。房子，我們可以想辦法過戶到你名下。”
“怎么過戶？”
“你是我爸的合法妻子，他現在下落不明，我們可以向**申請分割夫妻共同財產。他惡意轉移財產、拋妻棄子，**會支持我們的。”
我媽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清晚，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了？”
我笑了一下。
“媽，我死過一次了。”
她沒再問。
第二天一早，我們去了律所。
律師姓方，三十六歲，專打婚姻家事官司，在本地小有名氣。
她看了我帶的材料——銀行流水、保險單變更記錄、警方出具的失蹤人口登記回執——翻了十分鐘，抬頭說了第一句話。
“這個案子，能贏。”
我們以“夫妻一方惡意轉移財產、下落不明”為由，向**申請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方律師把我媽二十年的銀行流水整理成冊，一筆一筆標注出我爸的賭債和轉移記錄。
**公告送達了六十天，我爸沒出現，我哥也沒出現。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媽坐在**的長椅上，手里攥著那份判決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房產、存款歸周慧蘭所有。宋建國的個人債務由其自行承擔，與周慧蘭無關。”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但沒哭。
“清晚，贏了。”
“贏了。”
房子過戶到她名下那天，她站在房管局門口，把那個紅色的不動產權證書舉起來對著陽光看，像個孩子似的。
“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
“你的，誰也拿不走。”
當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番茄蛋花湯。她還開了一瓶紅酒，是去年過年別人送的，我爸一直沒舍得喝。
“清晚，咱們把房子賣了吧。”
“賣了住哪兒？”
“你不是說要帶我環游世界嗎？”
她舉起酒杯，眼睛亮亮的。
“我想去看海。活了五十二歲，還沒見過海呢。”
我笑了，跟她碰了一杯。
“行，那就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