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女兒站在他旁邊，低著頭，抽著鼻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孫浩伸手攬了攬她的肩，拍了拍。
趙姐在旁邊看著，拍拍女兒的手：“行了行了，**不是那種記仇的人。素梅，孩子知錯了，你就別板著臉了。小敏這孩子平時多懂事，街坊誰不夸。”
我看著他們三個。
孫浩一臉誠懇。女兒楚楚可憐。趙姐滿臉心疼。
配合得真好。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當和事佬。
前世也是這樣。
我住院那幾天，孫浩天天來，阿姨長阿姨短，比親兒子還殷勤。趙姐一個勁兒夸，說素梅你有福氣，閨女孝順，女婿也懂事。
我那時候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小敏?！?br>女兒抬起頭，眼眶里還**淚。
“你把房產證放哪了?！?br>她的臉白了一下。
趙姐愣了：“什么房產證？”
女兒咬著嘴唇，聲音細細的：“媽，我就是幫你收起來。你住院這么多天，家里沒人，我怕進賊……”
“還有***。一起拿回來。我明天出院?！?br>孫浩往前走了半步，笑著打圓場：“阿姨，您剛出院得好好休息，這些東西小敏先幫您保管著，等您身體養好了再說。您現在**些心干嘛？”
“我家的事?！?br>我看著孫浩。
“輪不到你插嘴。”
病房里的空氣一下子僵住了。
孫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抽了抽，看看女兒，又看看趙姐，干笑了一聲。
女兒拉了拉孫浩的袖子，聲音輕輕的：“浩哥，你先回去吧?！?br>孫浩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看見了。
不是委屈。
是冷。
他轉身走了，皮鞋磕在地板上，咯噔咯噔。
女兒走到床邊，蹲下來。
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手心有點濕。
“媽，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什么了？”
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是不是趙姨跟你說什么了？還是隔壁王姐？”
“你覺得媽會害你嗎。”
“我是你親閨女啊?！?br>她蹲在床邊，仰著臉看我。
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我把手抽出來。
“明天。把東西拿回來?！?br>出院那天，女兒沒來。
趙姐來接的我。
辦完手續，扶著我下樓梯。刀口已經不疼了，但走路還是得慢著點。
“小敏說她在鋪子里幫忙，走不開。”趙姐扶著我上出租車，“這孩子也真是，你出院她都不來。平時看著挺懂事，關鍵時刻掉鏈子?！?br>我沒說話。
鋪子。
我那個早餐鋪，在巷子口開了二十年。
女兒從來不肯去幫忙。
小時候說作業多，大了說工作忙。后來辭了工作說要做自媒體，整天捧著手機拍來拍去，也不肯來鋪子。
她說油膩，說丟人，說同學看見了笑話。
有一次她路過鋪子，我正在炸油條，圍裙上全是油點子。她同學從旁邊經過，她假裝不認識我，快步走過去了。
那天晚上我哭了。
沒讓她看見。
現在她主動去鋪子。
我心里沉了一下。
出租車拐進巷子，老遠就看見鋪子的卷簾門半拉著。
門口站著幾個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手機拍照片。
女兒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帶著笑：“對對對，就是這個價。一年三萬五，押一付三。您看這位置，巷子口第一家，人流量多大啊。早上六點到九點，這條巷子沒有空手走過的?！?br>我從出租車上下來。
趙姐扶著我，愣住了。
女兒正拿著一個本子，跟那個中年男人比劃。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防曬衣，頭發扎得高高的，臉上化著淡妝，精神得很。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迎上來。
笑得自然極了。
“媽，你怎么自己回來了？我還說等會兒去醫院接你呢。你看我這邊正忙著，沒顧上?！?br>“你在干什么?！?br>“出租鋪子啊。”她說得理所當然，“你剛做完手術，不能再操勞了。這鋪子租出去，一年三萬多，夠你養老了。多好。你辛苦了一輩子，該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