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屁崩了白蓮花------------------------------------------。，而是在巷口跟張嬸嘮起了家常。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唐家院子里。“張嬸，我奶奶這兩天為缺糧這事，病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我娘急得嘴上全是燎泡。”：“老人家上了年紀，是得多注意。可不是嘛。”唐雪梅嘆了口氣，眼眶微微泛紅，“家里那點小米都給奶奶熬粥了，我哥在縣里讀書，一個月就那點糧票，自己都不夠吃。我爹說等開了工錢，先把隔壁王嬸家的賬還上。”：“你家人還挺有心，困難成這樣還惦記還賬。”，聽著聽著，手里的動作慢了。他抬頭看了院門外的唐雪梅一眼，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村里代銷點的王老頭手巧，把大塊麥芽糖敲碎了，拿油紙包成一個個小方包，一分錢一塊。她每次去都要買一把，兜里永遠鼓鼓囊囊的。，腦子轉了轉。她學精了，換了個更容易老弱病殘的人來生病，昨天來硬的，今天來軟的，說的每句話都像從“好人課本”里抄出來的。，這些話明天就能傳遍半個生產隊。因為沒借到糧讓***都愁病了，就是借幾天周轉一下，馬上就會還，等所有人都覺得她家“困難成這樣還講信用”，她再來借糧，她爹就沒法拒絕了。。，站起來往外走。超熊癥的警報在腦子里尖叫，無聊，無聊，快去搞事。，彎下腰**摸糖寶的頭。這個動作她昨天就想做，被躲開了，今天當著張嬸的面，她篤定一個四歲孩子不敢再躲。“昨天是姐姐不好，沒跟你說清楚。你別跟姐姐生氣，好不好？”。
糖寶仰起臉，沖她甜甜一笑。
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長鳴。不是普通的咕嚕聲，是從胃部深處翻滾而來，裹挾著昨天那碗稀得見底的野菜糊糊，在腸道里經過一整夜發酵的，勢不可擋的轟鳴。
糖寶的臉皺成了一團。
“爹，我肚子疼。”
話音未落。
“噗……”
一聲又長又響又拐彎的屁，在唐雪梅正前方炸開。
空氣凝固了。
張嬸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嘴邊。院子里唐老爹手里的苞谷掉進了簸箕里。唐雪梅蹲在糖寶面前，距離不到一尺，那個屁的最后一個拐彎正好拐到了她鼻尖底下。她的臉從溫柔粉色變成了鐵青色。
“噗噗……”
又是連著兩聲。一聲比一聲短，一聲比一聲急，像過年放的那種小鞭炮，收尾還帶了個顫音。
張嬸先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瓜子殼噴了一地。她趕緊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篩糠。笑聲這東西能傳染，院墻外頭不知什么時候又圍了兩三個鄰居，一聽到張嬸笑了，全都跟著笑起來。有個半大小子笑得直捶墻。
張嬸笑得直抹眼淚，一邊笑一邊擺手：“哎喲雪梅你快起來，小孩子放個屁嘛，不丟人不丟人。”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等于告訴所有人：唐雪梅被一個屁崩了。那個半大小子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連最不愛湊熱鬧的王嬸都從院墻那頭探過身子，臉上掛著那種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古怪表情。
唐雪梅蹲在那里，笑也不是，躲也不是。想站起來，腿麻了。想開口說話，那股子酸臭味還在鼻子里轉悠。她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白。
糖寶捂著肚子，眼淚汪汪地回頭看她爹：“爹，我餓了。”
唐老爹三步并兩步沖過來，一把把閨女抱起來。剛才唐雪梅在巷口說的那些話，他不是沒聽到。說實話，聽到她說娘急得滿嘴燎泡，他心又軟了那么一瞬。可低頭看見閨女細得像秸稈的手腕子，看見補丁摞補丁的褲腿上沾著泥，那點心軟馬上變成了更硬的火氣。
軟什么軟。她家困難，她娘還有錢扯的確良。他閨女餓得腸胃都空了，放個屁都是野菜糊糊味兒。
他把“你沒事吧”咽了回去。
“雪梅，你……你回去吧。我家丫頭餓壞了，我得給她弄點吃的。”
唐雪梅終于站起來了。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強。
“是，大叔。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過身，走過張嬸身邊的時候，張嬸還在抖肩膀。走過院墻外那幾個鄰居面前的時候，那個半大小子故意捏住了鼻子。唐雪梅的腳步一步沒停，手卻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白印子。
那個四歲的小丫頭，餓肚子放屁沒什么稀奇。但那個屁的時機，那個正好在她蹲下來、正好在她說了那些話之后的時機。還有那雙眼睛，亮得不像話的眼睛。
唐雪梅走到巷口，停住腳步，回過頭往唐家院子里看了一眼。糖寶窩在唐老爹懷里，摟著她爹的脖子，小腦袋擱在她爹肩膀上，那張豁牙的小嘴正沖她笑。笑得比昨天還甜。
唐雪梅轉回頭，眼神冷得像北山冬天的風，刮過結了冰的石砬子。她對自己說：“走吧。”但腦子沒停。故意也好，湊巧也罷，一個四歲的丫頭片子，她就不信撬不出底細。
她挺了挺背，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