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夢晚星
左手------------------------------------------。，重新學會了走路。，而是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像一塊掛在肩膀上的石頭，每走一步都會把身體往右邊拽。她，走不了幾步就渾身酸痛。，她在院子里練習用左手握筷子。，很輕。——不是真的重，是用力過猛。，左手的力道總是差那么一點，要么太緊，筷子斷成兩截。，夾起的蘿卜掉回碗里。“啪。”。，左眼里翻涌著煩躁。“你太急了。”，手里捧著一杯熱茶，腳邊放著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
箱子上了鎖，鎖頭是黃銅的，雕著復雜的云紋。
葉怡秋沒理他，又拿起一根筷子。
“你的左手不是右手，”夢晚星喝了口茶，“它的力量、速度、神經反應都不一樣。你用右手的方式去練左手，練到死也練不出來。”
“那該怎么練？”
“放下筷子，先練握力。”
葉怡秋看向他。
夢晚星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拳頭大的鐵球，扔給她。
葉怡秋左手一抄，接住了。
鐵球很沉，大概有五六斤，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刻著細細的紋路，防滑。
“每天握一千次，”夢晚星說，“什么時候你能把鐵球捏出指印，什么時候再碰刀。”
葉怡秋低頭看著鐵球，左手五指慢慢收緊。
鐵球紋絲不動。
她捏了十次，手指開始發酸。
二十次，酸脹感蔓延到手腕。
三十次，整條左臂都在抖。
她沒停。
夢晚星看著她咬著牙捏鐵球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后移開目光，看向院門外。
天色暗下來了。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該走了。”
“去哪？”
“有人來了。”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放下鐵球，左耳微微抖動，捕捉著院外的聲音。
風。
樹葉沙沙聲。遠處的狗叫。
還有——
很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三個。
腳步很穩，間距一致，呼吸均勻。
是練家子，而且是高手。
“**塢的人？”葉怡秋壓低聲音。
“追了你三天，終于找到這里了。”夢晚星提起那個木箱，箱子很沉，他提得有些吃力，“跟我來。”
他沒有往院門走，而是轉身進了正屋，穿過堂屋，推開后門，走進一條窄巷。
葉怡秋跟在他身后，左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空的。她的刀早就被沈千秋收走了。
“沒有武器，我怎么打？”
“誰讓你打了？”夢晚星頭也不回，“你現在這個狀態，打一個都夠嗆，何況三個。先跑。”
葉怡秋咬咬牙，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個人穿過窄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
夾道兩邊是高墻，墻上爬滿了枯藤，腳下是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夢晚星突然停下，蹲下身，手指在青石板上一摳，撬起一塊磚。
磚下面是一個銅質的小機關，他撥動了兩下，前方的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
葉怡秋低頭一看，夾道盡頭的墻面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
“進去。”
葉怡秋側身鉆進暗道，夢晚星跟在后面，反手在墻上一按，墻面合攏，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暗道的空間很窄，葉怡秋能感覺到兩側的土壁蹭著她的肩膀。
通道里看不到任何光亮，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身后夢晚星略顯急促的喘息。
“你沒事吧？”她低聲問。
“沒事，”夢晚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緊繃，“只是這箱子太沉了。”
“箱子里是什么？”
“保命的東西。”
兩個人摸黑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微光。
夢晚星從后面伸過手來，按在她肩上：“等一下。”
葉怡秋停住。
她聽到前方有聲音——老鼠的吱吱聲，還有風穿過縫隙的嗚咽。
夢晚星越過她，走到光源處，那是一扇半人高的木門，門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機關圖。
他伸出左手，在紋路的某幾個點上按了按，門板發出咔噠一聲，向外彈開。
外面是一片竹林。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竹葉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竹葉的清香。
夢晚星鉆出門，葉怡秋跟在后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嵌在一座土丘的側面，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是哪里？”她問。
“千機樓的舊址，”夢晚星提著箱子往前走，“三十年前，千機樓是江湖上最強的機關世家。后來被正道聯盟滅門，這片竹林就是當年的機關測試場。”
葉怡秋環顧四周。竹林很密，竹子有碗口粗，排列得不是很規則，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每根竹子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你在利用這里的機關？”
“不是利用，”夢晚星走進竹林深處，在一塊空地中央放下木箱，“是激活。千機樓的機關術失傳已久，但這里的機關核心還在。只要找到正確的觸發方式……”
他蹲下身，打開木箱。
葉怡秋湊過去一看，箱子里裝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零件——齒輪、彈簧、銅管、鐵鏈，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你要在這里布陷阱？”
“布好了。”夢晚星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組裝著零件，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練過千百遍。
葉怡秋皺眉：“什么時候布的？”
“來的第一天。”
葉怡秋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他早就知道**塢的人會追來。
這三天他表面上在喝茶曬太陽，實際上已經把這片竹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你這個人，”她低聲說，“真夠陰的。”
“謝謝。”夢晚星笑了笑，把最后一個零件扣進卡槽，合上箱子，“跟我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竹林邊緣的一根粗竹前，伸手在竹節上敲了三下。
竹身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截鐵質的柄。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那是一把刀。
刀柄是黑色的，纏著暗紅色的絲線，刀身藏在竹節里，只露出一寸不到的刀尖。但僅僅那一寸刀尖，就讓她感覺到了寒意——不是鐵器的冷，而是殺氣。
“這是……”
“千機樓的‘影刃’，”夢晚星握住刀柄，輕輕一拔，整把刀從竹節里滑了出來，“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削鐵如泥。最關鍵的是——”他把刀遞給她，“它專為左手設計。”
葉怡秋接過刀。
刀身只有兩指寬，長度不到兩尺，比一般的刀短了三分之一。
刀身微微彎曲，弧度剛好貼合左手反握的角度。
刀柄上的絲線已經褪色，但握感極好，像是專門為她的手定制的。
她試著揮了一下。
刀鋒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很輕，很快，比她想的好得多。
但還不夠。
她的左手力量不足，揮刀的速度雖然快，但力度比右手差了太多。
這種刀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塢的殺手——不夠看。
“刀是好刀，”她說，“但我的左手……”
“所以我才帶你來這里。”夢晚星轉身看向竹林深處，“這里不只是陷阱，還是練功場。千機樓的舊主人在竹林里埋了一百零八根機關木人，只要觸發核心，它們就會攻擊進入竹林的人。”
“你要我用這些木人練刀？”
“先躲，再練，最后反殺。”夢晚星說，“追兵大概還有半刻鐘到。你能在半刻鐘內學會用左手躲開機關木人的攻擊嗎？”
葉怡秋握緊刀柄，獨眼里閃過一道寒光。
“試試。”
夢晚星走到空地中央，從木箱里取出一個拳頭大的銅球，用力往地上一砸。
銅球裂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竹林活了。
地面震動，竹根翻涌，一百零八根機關木人從土里彈射而出，它們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只有兩條手臂和兩把鐵刀。它們不會思考，只會攻擊——所有進入竹林的生命體，都是它們的目標。
第一具木人朝葉怡秋撲來。
鐵刀橫斬，直奔她的脖頸。
葉怡秋側身避開，左手反握影刃，往木人的手臂削去。
刀鋒劃過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
第二具、第三具同時攻來，一上一下，封死了她的退路。
葉怡秋只能往后退，但**具木人已經出現在她身后，鐵刀劈向她的后腦。
她感覺到了風聲，本能地偏頭，鐵刀擦著她的耳朵劃過，削掉了幾根頭發。
狼狽。
非常狼狽。
她以前可以用右手一刀劈開三具木人，現在連躲都躲得勉強。左手的刀太輕，力量太小，速度雖然跟得上，但每次格擋都被震得虎口發麻。
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越來越多的木人圍了上來。
葉怡秋咬著牙，在刀光中左閃右避，影刃在她手里化作一道道銀線，不斷地格擋、反擊、再格擋。
但木人的攻擊越來越密，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左手開始發抖。
“左邊！”夢晚星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
葉怡秋本能地往右一閃，一具木人的鐵刀從她左肩上方劈過，砍斷了她的發帶，頭發散落下來。
“你的左手太依賴眼睛了，”夢晚星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上課，“閉上眼睛，用耳朵聽。”
閉上眼睛？
葉怡秋猶豫了半息。
就這半息，一具木人的鐵刀砍中了她的左臂。
刀鋒劃破衣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血珠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
疼。
但這一刀也讓她清醒了。
她的右眼已經沒了，她不能再失去左眼。
但如果她閉著眼睛都能躲開木人的攻擊，那她的左眼就能留到真正戰斗的時候再用。
她閉上了左眼。
四周陷入黑暗。
風聲。
竹葉沙沙聲。
機關木人關節轉動的咔咔聲。鐵刀破空的呼嘯聲。
左邊的木人，刀從上方劈來。
右邊的木人，刀橫掃腰部。
后面的木人，刀直刺后心。
三個聲音，三個方向，三個時間差。
葉怡秋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往前一滾，避開后面的直刺，起身時反手一刀削向右邊的木人手腕，同時左腳踢向左邊的木人膝蓋。
左邊木人失去平衡，撞向右邊的木人，兩具木人摔在一起。
后面的木人再次撲來。
葉怡秋不躲了，她迎上前去，在鐵刀刺中她胸口的瞬間側身，刀鋒貼著肋骨滑過，她左手反握影刃，狠狠刺進木人的脖頸關節。
咔。
刀尖卡住了。
木人的鐵刀還在動，橫著朝她的脖子砍來。
葉怡秋用力拔刀，拔不出來。
來不及了。
鐵刀已經到了她脖子三寸前。
“趴下！”
夢晚星的聲音。
葉怡秋本能地往下蹲，鐵刀擦著她的頭頂削過。
同一瞬間，一根鐵索從竹林外飛來，纏住了那具木人的脖子，把它整個拽倒。
葉怡秋睜開眼，看到夢晚星站在空地邊緣，手里握著一根鐵索的末端。
鐵索的另一頭連著木箱里的機關，他拉動鐵索，木箱彈開，數十枚鐵蒺藜散落在竹林里，扎進木人的關節。
木人的動作開始變慢。
“出來！”夢晚星喊。
葉怡秋連滾帶爬地沖出竹林，后背撞在一根粗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左臂的傷口在流血，右手垂著沒法止血，她只能用牙齒咬住衣袖，撕下一截布條，笨拙地纏在傷口上。
“六十七具，”夢晚星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她的傷口，“你堅持了四十七息，躲開了六十七次攻擊，被砍中一次。”
“……夠了沒有？”葉怡秋喘著氣問。
“不夠。”夢晚星從懷里掏出一瓶金創藥，撒在她的傷口上，“**塢的殺手比木人快三倍。你得能在閉眼的狀態下，毫發無傷地躲過所有木人的攻擊，才算及格。”
葉怡秋咬著牙，獨眼瞪著竹林里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木人。
四十七息，被砍中一次。
她以前可以三息殺光所有木人。
現在，她連躲都躲不過。
“再來。”
她撐著竹子站起來，左手的血滴在地上，握刀的指節泛白。
夢晚星看著她，沒有說“你受傷了，休息一下”之類的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走到木箱旁，重新啟動了機關。
竹林再次活了。
葉怡秋閉上眼睛，沖了進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被砍中。
但她只堅持了二十息，就被三具木人同時踢飛了出去。
再來。
又飛了出來。
再來。
再飛。
第七次，她全身是血，左臂的傷口已經裂開了三次，左腿也被砍了一刀，走路都在打晃。
但她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東西——
不服。
夢晚星靠在竹子上，看著她在月光下一次次沖進竹林，又一次次被轟出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夠了，”他喊，“他們來了。”
葉怡秋停下腳步，睜開眼。
遠處，三個黑點正從竹林邊緣快速接近。
不是木人，是人。
**塢的追兵。
葉怡秋握緊影刃，獨眼微瞇，渾身肌肉繃緊。
但夢晚星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他說，“讓我來。”
他走到竹林邊緣，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銅哨，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但竹林里的木人活了。
不是攻擊，而是重組。
一百零八具木人飛快地移動、拼合、變形，在竹林中組成了一條蜿蜒的通道——或者說，一座迷宮。
三個追兵沖進竹林，瞬間被木人分割包圍。
刀光閃動。
慘叫。血霧。
三息之后，竹林恢復了平靜。
夢晚星吹熄銅哨，木人重新散開，退回土里。
地上多了三具**。
葉怡秋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你殺的？”她問。
“機關殺的，”夢晚星收起銅哨，“我只是激活了它們。”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夢晚星轉身看著她，“沈千秋不會讓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活著離開。你活著，就是他最大的威脅。所以他會不停地派人來，直到你死。”
“那我們就一直躲？”
“不。”夢晚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血跡，“我們先把你的左手練好。然后，我們去找沈千秋。”
葉怡秋看著他那雙冰一樣的眼睛，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夢晚星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苦澀。
“因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收回手，轉身往竹林外走去。
葉怡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左手慢慢握緊。
她聽到他在遠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寒煞毒的解藥，要用你的血來配。”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的血？
箱子上了鎖，鎖頭是黃銅的，雕著復雜的云紋。
葉怡秋沒理他，又拿起一根筷子。
“你的左手不是右手，”夢晚星喝了口茶，“它的力量、速度、神經反應都不一樣。你用右手的方式去練左手，練到死也練不出來。”
“那該怎么練？”
“放下筷子，先練握力。”
葉怡秋看向他。
夢晚星從袖子里掏出一個拳頭大的鐵球，扔給她。
葉怡秋左手一抄，接住了。
鐵球很沉，大概有五六斤，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刻著細細的紋路，防滑。
“每天握一千次，”夢晚星說，“什么時候你能把鐵球捏出指印，什么時候再碰刀。”
葉怡秋低頭看著鐵球，左手五指慢慢收緊。
鐵球紋絲不動。
她捏了十次，手指開始發酸。
二十次，酸脹感蔓延到手腕。
三十次，整條左臂都在抖。
她沒停。
夢晚星看著她咬著牙捏鐵球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后移開目光，看向院門外。
天色暗下來了。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該走了。”
“去哪？”
“有人來了。”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放下鐵球，左耳微微抖動，捕捉著院外的聲音。
風。
樹葉沙沙聲。遠處的狗叫。
還有——
很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三個。
腳步很穩，間距一致，呼吸均勻。
是練家子，而且是高手。
“**塢的人？”葉怡秋壓低聲音。
“追了你三天，終于找到這里了。”夢晚星提起那個木箱，箱子很沉，他提得有些吃力，“跟我來。”
他沒有往院門走，而是轉身進了正屋，穿過堂屋，推開后門，走進一條窄巷。
葉怡秋跟在他身后，左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空的。她的刀早就被沈千秋收走了。
“沒有武器，我怎么打？”
“誰讓你打了？”夢晚星頭也不回，“你現在這個狀態，打一個都夠嗆，何況三個。先跑。”
葉怡秋咬咬牙，跟上了他的步伐。
兩個人穿過窄巷，拐進一條更窄的夾道。
夾道兩邊是高墻，墻上爬滿了枯藤，腳下是青石板，石板縫里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夢晚星突然停下，蹲下身，手指在青石板上一摳，撬起一塊磚。
磚下面是一個銅質的小機關，他撥動了兩下，前方的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
葉怡秋低頭一看，夾道盡頭的墻面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道。
“進去。”
葉怡秋側身鉆進暗道，夢晚星跟在后面，反手在墻上一按，墻面合攏，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暗道的空間很窄，葉怡秋能感覺到兩側的土壁蹭著她的肩膀。
通道里看不到任何光亮，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身后夢晚星略顯急促的喘息。
“你沒事吧？”她低聲問。
“沒事，”夢晚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緊繃，“只是這箱子太沉了。”
“箱子里是什么？”
“保命的東西。”
兩個人摸黑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微光。
夢晚星從后面伸過手來，按在她肩上：“等一下。”
葉怡秋停住。
她聽到前方有聲音——老鼠的吱吱聲，還有風穿過縫隙的嗚咽。
夢晚星越過她，走到光源處，那是一扇半人高的木門，門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機關圖。
他伸出左手，在紋路的某幾個點上按了按，門板發出咔噠一聲，向外彈開。
外面是一片竹林。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竹葉上，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竹葉的清香。
夢晚星鉆出門，葉怡秋跟在后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木門嵌在一座土丘的側面，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是哪里？”她問。
“千機樓的舊址，”夢晚星提著箱子往前走，“三十年前，千機樓是江湖上最強的機關世家。后來被正道聯盟滅門，這片竹林就是當年的機關測試場。”
葉怡秋環顧四周。竹林很密，竹子有碗口粗，排列得不是很規則，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每根竹子之間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
“你在利用這里的機關？”
“不是利用，”夢晚星走進竹林深處，在一塊空地中央放下木箱，“是激活。千機樓的機關術失傳已久，但這里的機關核心還在。只要找到正確的觸發方式……”
他蹲下身，打開木箱。
葉怡秋湊過去一看，箱子里裝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零件——齒輪、彈簧、銅管、鐵鏈，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你要在這里布陷阱？”
“布好了。”夢晚星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組裝著零件，動作熟練得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練過千百遍。
葉怡秋皺眉：“什么時候布的？”
“來的第一天。”
葉怡秋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他早就知道**塢的人會追來。
這三天他表面上在喝茶曬太陽，實際上已經把這片竹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你這個人，”她低聲說，“真夠陰的。”
“謝謝。”夢晚星笑了笑，把最后一個零件扣進卡槽，合上箱子，“跟我來，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竹林邊緣的一根粗竹前，伸手在竹節上敲了三下。
竹身裂開一道縫，露出一截鐵質的柄。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那是一把刀。
刀柄是黑色的，纏著暗紅色的絲線，刀身藏在竹節里，只露出一寸不到的刀尖。但僅僅那一寸刀尖，就讓她感覺到了寒意——不是鐵器的冷，而是殺氣。
“這是……”
“千機樓的‘影刃’，”夢晚星握住刀柄，輕輕一拔，整把刀從竹節里滑了出來，“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削鐵如泥。最關鍵的是——”他把刀遞給她，“它專為左手設計。”
葉怡秋接過刀。
刀身只有兩指寬，長度不到兩尺，比一般的刀短了三分之一。
刀身微微彎曲，弧度剛好貼合左手反握的角度。
刀柄上的絲線已經褪色，但握感極好，像是專門為她的手定制的。
她試著揮了一下。
刀鋒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很輕，很快，比她想的好得多。
但還不夠。
她的左手力量不足，揮刀的速度雖然快，但力度比右手差了太多。
這種刀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塢的殺手——不夠看。
“刀是好刀，”她說，“但我的左手……”
“所以我才帶你來這里。”夢晚星轉身看向竹林深處，“這里不只是陷阱，還是練功場。千機樓的舊主人在竹林里埋了一百零八根機關木人，只要觸發核心，它們就會攻擊進入竹林的人。”
“你要我用這些木人練刀？”
“先躲，再練，最后反殺。”夢晚星說，“追兵大概還有半刻鐘到。你能在半刻鐘內學會用左手躲開機關木人的攻擊嗎？”
葉怡秋握緊刀柄，獨眼里閃過一道寒光。
“試試。”
夢晚星走到空地中央，從木箱里取出一個拳頭大的銅球，用力往地上一砸。
銅球裂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竹林活了。
地面震動，竹根翻涌，一百零八根機關木人從土里彈射而出，它們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只有兩條手臂和兩把鐵刀。它們不會思考，只會攻擊——所有進入竹林的生命體，都是它們的目標。
第一具木人朝葉怡秋撲來。
鐵刀橫斬，直奔她的脖頸。
葉怡秋側身避開，左手反握影刃，往木人的手臂削去。
刀鋒劃過鐵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硬。
第二具、第三具同時攻來，一上一下，封死了她的退路。
葉怡秋只能往后退，但**具木人已經出現在她身后，鐵刀劈向她的后腦。
她感覺到了風聲，本能地偏頭，鐵刀擦著她的耳朵劃過，削掉了幾根頭發。
狼狽。
非常狼狽。
她以前可以用右手一刀劈開三具木人，現在連躲都躲得勉強。左手的刀太輕，力量太小，速度雖然跟得上，但每次格擋都被震得虎口發麻。
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越來越多的木人圍了上來。
葉怡秋咬著牙，在刀光中左閃右避，影刃在她手里化作一道道銀線，不斷地格擋、反擊、再格擋。
但木人的攻擊越來越密，她的動作越來越慢，左手開始發抖。
“左邊！”夢晚星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
葉怡秋本能地往右一閃，一具木人的鐵刀從她左肩上方劈過，砍斷了她的發帶，頭發散落下來。
“你的左手太依賴眼睛了，”夢晚星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上課，“閉上眼睛，用耳朵聽。”
閉上眼睛？
葉怡秋猶豫了半息。
就這半息，一具木人的鐵刀砍中了她的左臂。
刀鋒劃破衣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三寸長的傷口。血珠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
疼。
但這一刀也讓她清醒了。
她的右眼已經沒了，她不能再失去左眼。
但如果她閉著眼睛都能躲開木人的攻擊，那她的左眼就能留到真正戰斗的時候再用。
她閉上了左眼。
四周陷入黑暗。
風聲。
竹葉沙沙聲。
機關木人關節轉動的咔咔聲。鐵刀破空的呼嘯聲。
左邊的木人，刀從上方劈來。
右邊的木人，刀橫掃腰部。
后面的木人，刀直刺后心。
三個聲音，三個方向，三個時間差。
葉怡秋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往前一滾，避開后面的直刺，起身時反手一刀削向右邊的木人手腕，同時左腳踢向左邊的木人膝蓋。
左邊木人失去平衡，撞向右邊的木人，兩具木人摔在一起。
后面的木人再次撲來。
葉怡秋不躲了，她迎上前去，在鐵刀刺中她胸口的瞬間側身，刀鋒貼著肋骨滑過，她左手反握影刃，狠狠刺進木人的脖頸關節。
咔。
刀尖卡住了。
木人的鐵刀還在動，橫著朝她的脖子砍來。
葉怡秋用力拔刀，拔不出來。
來不及了。
鐵刀已經到了她脖子三寸前。
“趴下！”
夢晚星的聲音。
葉怡秋本能地往下蹲，鐵刀擦著她的頭頂削過。
同一瞬間，一根鐵索從竹林外飛來，纏住了那具木人的脖子，把它整個拽倒。
葉怡秋睜開眼，看到夢晚星站在空地邊緣，手里握著一根鐵索的末端。
鐵索的另一頭連著木箱里的機關，他拉動鐵索，木箱彈開，數十枚鐵蒺藜散落在竹林里，扎進木人的關節。
木人的動作開始變慢。
“出來！”夢晚星喊。
葉怡秋連滾帶爬地沖出竹林，后背撞在一根粗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左臂的傷口在流血，右手垂著沒法止血，她只能用牙齒咬住衣袖，撕下一截布條，笨拙地纏在傷口上。
“六十七具，”夢晚星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看了看她的傷口，“你堅持了四十七息，躲開了六十七次攻擊，被砍中一次。”
“……夠了沒有？”葉怡秋喘著氣問。
“不夠。”夢晚星從懷里掏出一瓶金創藥，撒在她的傷口上，“**塢的殺手比木人快三倍。你得能在閉眼的狀態下，毫發無傷地躲過所有木人的攻擊，才算及格。”
葉怡秋咬著牙，獨眼瞪著竹林里那些還在緩慢移動的木人。
四十七息，被砍中一次。
她以前可以三息殺光所有木人。
現在，她連躲都躲不過。
“再來。”
她撐著竹子站起來，左手的血滴在地上，握刀的指節泛白。
夢晚星看著她，沒有說“你受傷了，休息一下”之類的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走到木箱旁，重新啟動了機關。
竹林再次活了。
葉怡秋閉上眼睛，沖了進去。
這一次，她沒有再被砍中。
但她只堅持了二十息，就被三具木人同時踢飛了出去。
再來。
又飛了出來。
再來。
再飛。
第七次，她全身是血，左臂的傷口已經裂開了三次，左腿也被砍了一刀，走路都在打晃。
但她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東西——
不服。
夢晚星靠在竹子上，看著她在月光下一次次沖進竹林，又一次次被轟出來，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夠了，”他喊，“他們來了。”
葉怡秋停下腳步，睜開眼。
遠處，三個黑點正從竹林邊緣快速接近。
不是木人，是人。
**塢的追兵。
葉怡秋握緊影刃，獨眼微瞇，渾身肌肉繃緊。
但夢晚星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他說，“讓我來。”
他走到竹林邊緣，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銅哨，放在嘴邊，輕輕一吹。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但竹林里的木人活了。
不是攻擊，而是重組。
一百零八具木人飛快地移動、拼合、變形，在竹林中組成了一條蜿蜒的通道——或者說，一座迷宮。
三個追兵沖進竹林，瞬間被木人分割包圍。
刀光閃動。
慘叫。血霧。
三息之后，竹林恢復了平靜。
夢晚星吹熄銅哨，木人重新散開，退回土里。
地上多了三具**。
葉怡秋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你殺的？”她問。
“機關殺的，”夢晚星收起銅哨，“我只是激活了它們。”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我知道他們一定會來。”夢晚星轉身看著她，“沈千秋不會讓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活著離開。你活著，就是他最大的威脅。所以他會不停地派人來，直到你死。”
“那我們就一直躲？”
“不。”夢晚星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袖子擦掉她臉上的血跡，“我們先把你的左手練好。然后，我們去找沈千秋。”
葉怡秋看著他那雙冰一樣的眼睛，突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夢晚星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苦澀。
“因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收回手，轉身往竹林外走去。
葉怡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左手慢慢握緊。
她聽到他在遠處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寒煞毒的解藥，要用你的血來配。”
葉怡秋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