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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燃盡珠繡夢,娘惹驚艷舊檳城
整個檳城都知道,我是個守舊的娘惹,十六歲那年端午對顧笙一見鐘情。
從十八歲起,我每年都會親手繡一雙珠繡鞋,滿心歡喜地等他來提親。
今年又是端午,柜子里已經(jīng)整整齊齊擺了十雙鞋。
可等來的,卻是顧笙帶著一個穿著洋裝的女孩,高調(diào)登報宣布訂婚的消息。
他派人送來一張請柬,附帶著輕飄飄的一句話:
“南音,娘惹的規(guī)矩太死板,我還是喜歡自由獨立的新女性。”
看著那張燙金的請柬,我沒有哭鬧。
平靜地打開柜子,將那十雙珠繡鞋,一雙雙扔進了后院的火盆里。
火光沖天中,南洋最大的船運大亨沈嘉鴻敲開了我家的大門。
他遞上厚厚的聘書,目光深沉地看著我:
“南小姐,既然顧家不識貨,不知沈某有沒有這個榮幸?”
我看著化為灰燼的執(zhí)念,微微一笑:
“好啊。”
......
“少爺說,南小姐別鬧的太難看。等訂婚宴過了,他會親自來解釋。”
顧家的管家站在我家廳堂里,微微弓著腰。
他手里捧著洋鐵盒,上面印著英文字母。
“這是少爺特意去洋行給您排隊買的奶油蛋糕。”
管家將鐵盒放在八仙桌上,語氣里帶著安撫。
“少爺說了,您向來懂事。外頭那些登報的虛名,您別往心里去。”
我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普洱。
門外的后院里,火盆里的青煙還在往上飄。
沈嘉鴻剛剛離開,他留下的聘書,正安靜的躺在我的梳妝匣底。
我低頭抿了口冷茶。
“他什么時候來解釋?”
管家以為我松了口,立刻笑了起來。
“少爺最近忙著陪許小姐試洋裝,訂婚宴定在三日后。”
“等忙完這一陣,少爺自然會來接您去顧家老宅吃頓便飯。”
我點點頭,將茶盞擱在桌上,發(fā)出碰撞聲。
“知道了。”
我看著印著洋文的鐵盒。
顧笙大概忘了,我對洋人的奶油向來反胃。
他買這個,只是因為許曼麗喜歡。
順手多買了一份,便成了打發(fā)我十年青春的恩賜。
“把蛋糕拿去后院,分給干活的下人們吧。”
我轉(zhuǎn)頭吩咐身邊的丫鬟阿秀。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隨意處置顧笙的心意。
但他沒多說什么,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阿秀捧著鐵盒,眼眶有些紅。
“小姐,顧少爺欺人太甚。您等了他十年,他登報娶別人,就拿一盒蛋糕來打發(fā)您?”
我站起身,走到后院的廊檐下。
火盆里的灰燼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的散落一地。
那些琉璃珠在高溫下燒的發(fā)黑,混在灰堆里。
“不打發(fā),還能如何。”
我拿過掃帚,一點點將灰燼掃進簸箕里。
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繡珠鞋,針腳笨拙,扎破了食指。
顧笙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心疼的拉過我的手,含 住我指尖的血珠。
他聲音溫和,帶著篤定。
“以后別繡了,我舍不得。”
可第二年端午,他又笑著問我。
“今年給我繡了什么花樣?我要讓檳城的人都知道,我顧笙的未婚妻,是手最巧的娘惹。”
于是我年年繡。
如今才明白,他喜歡的不是我疼。
他只是喜歡我永遠坐在原地,為他等的樣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表姐蘇婉提著裙擺,氣沖沖的跨過門檻。
“阿音!你還有心思掃地?”
她奪過我手里的掃帚,氣的胸口起伏。
“你知不知道顧笙在外面怎么說你?”
我拿出手帕,慢慢擦凈指尖的灰塵。
“說什么?”
蘇婉咬著牙,眼圈發(fā)紅。
“我剛才路過洋行,聽見顧笙和他那些少爺朋友在喝茶。”
“有人勸他來看看你,說你連珠繡鞋都燒了,怕是真?zhèn)诵摹!?br>
我看著蘇婉,等著她的下文。
蘇婉深吸了口氣。
“顧笙竟然笑著說,你這種守舊的娘惹,離了他還能嫁給誰?”
“他說你從十八歲繡到二十八歲,哪舍得真不要他。燒鞋不過是想逼他回頭。”
院子里很靜。
風(fēng)吹過芭蕉葉,發(fā)出沙沙聲。
我看著簸箕里那堆黑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十年,我以為我交出去的是真心,在他眼里,不過是拿捏我的**。
“表姐,別氣了。”
我轉(zhuǎn)身走向井邊,打了清水洗手。
“他說的對,我確實守舊。”
蘇婉愣住,不可置信的看著我。
“阿音,你難道還要忍?他都把許曼麗帶到端午宴上了!”
我將手浸在冷水里,看著水面的倒影。
“我不忍。”
我擦干手,從袖口摸出顧家給我的金鎖片。
“去備車。”
“去哪?”蘇婉愣愣的問。
我攥緊了帶著體溫的金鎖。
“去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