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明天把那八家鋪子的抵押合同簽了。"
婚禮前一天晚上，父親坐在飯店后廚的辦公桌后面，手里攥著一把鹵料包，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進貨少訂兩箱啤酒。
我手里的對賬本差點滑到地上。
八家鋪子，林記餐飲在這座城市最核心的八個商圈的八間旺鋪，每一間都是父親花了十幾年時間拿下的黃金位置。從我十八歲起，他就陸續把房產證過到我名下，說是給我的陪嫁，比什么金銀首飾都值錢。
"爸，你說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父親把鹵料包丟進桌上的收納盒，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他今年五十四歲，常年在后廚站著，背有些微駝，但那雙眼睛依然精明得像兩顆浸過老湯的鹵蛋，滴水不漏。
"抵押給銀行，明天上午去辦手續。"他重復了一遍，聲音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明天下午就是我和陳浩的婚禮。酒席定了三十八桌，請帖發出去快兩百份，婚紗是我跑了四趟省城才選定的。
"為什么？"我的聲音有些發緊，"爸，那是你給我的陪嫁，為什么突然要拿去抵押？"
父親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林記總店的后巷，夜風裹著隔壁麻辣燙的味道吹進來，他的側臉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沉。
"你只需要告訴我，簽不簽。"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被一塊沒嚼爛的牛筋堵住了。
父親從二十三歲開始擺路邊攤賣鹵味，一碗一碗熬出了林記餐飲這塊招牌。他做事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從小到大他教我最多的就是：灶上的火候要自己看，碗里的湯底要自己嘗，別人遞到嘴邊的東西，先聞一聞。
可現在，在我結婚前一天，他要把我的陪嫁全部抵押出去。
"我需要一個理由。"我攥緊了對賬本的邊角，指甲掐進紙頁。
父親轉過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半個頭，此刻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婉婉，這些年我教你的本事，你都還記得吧？"他問。
我點頭。
"那就記住一句話，這個世上能把你從油鍋里撈出來的人，只有我。"他說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粗糙滾燙，"明天早上八點，永信銀行城南支行，我讓老周把材料都準備好了。"
說完他轉身往樓上走，腳步聲踩著木樓梯吱嘎作響，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后背全是冷汗。
手機震了一下，是未婚夫陳浩發來的消息："老婆，明天你就是陳**了，我媽說讓你早點睡，明天要漂漂亮亮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周末。
那天我去陳家吃飯，未來婆婆王秀蘭拉著我的手，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婉婉啊，你這孩子我是真稀罕。我們家陳浩能娶到你，是他上輩子燒了高香。"
然后她話鋒一轉："對了，你那幾個鋪子，結婚以后是不是該加上陳浩的名字？夫妻嘛，分那么清多傷感情。"
當時陳浩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話筷子磕了一下碗沿，趕緊插嘴："媽，你說什么呢，鋪子是婉婉婚前的東西，跟我有什么關系。"
王秀蘭立刻擺手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看你這孩子，當什么真吶。"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笑容的溫度突然變了味。
我深吸一口氣，給陳浩回了條消息："嗯，你也早點睡。"
放下手機，我抬頭看向二樓，父親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到底在防什么？
認識陳浩是在一年半以前。
那天林記新店開業，我在門口忙著招呼客人，圍裙還沒來得及解，頭發用一根筷子隨便別在腦后。
"老板，你們家的酸菜魚是招牌嗎？"
回頭，就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門口，笑得很干凈。他長得不算特別出挑，但勝在清爽，站在一群等位的食客中間，像一碟剛出鍋的白切雞，清清爽爽的。
"是招牌，但今天人多，要等四十分鐘。"我擦了擦手說。
"沒事，等得起。"他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也不刷手機，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店里的人來人往。
后來他連著來了一個星期，每次都點酸菜魚，每次都坐同一個位置。
第八天，他結賬的時候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叫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