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自己吃過了。
"你回來了。"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胳膊上停了一下。
我低頭看，胳膊上有一道紅痕，是下午接線頭的時候被紗錠刮的。
"小事。"我說。
他沒再看。
"今天車間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他問。
"沒有。"
"馬洪彬有沒有去車間？"
我想了想："沒見到。"
他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每次跟他對話都是這樣，像擠牙膏一樣。他問一句，我答一句。他不問，我也不主動說。
但我開始注意到一些東西。
他問馬洪彬的頻率很高。幾乎每天都會問一句"馬副廠長今天干什么了""有沒有見什么人"。問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但他問完之后總是沉默一會兒，拇指磨輪椅扶手的鐵管。
這個動作我認出來了。他在想事情。
我假裝沒注意。
回車間第三天，省里的大訂單催得更緊了。三萬米坯布，年前必須交貨，還剩不到一個月。
全車間三班倒連軸轉。我每天早上六點到崗，晚上八點才收工。手指上纏著紗布，指縫里全是細小的傷口，用碘酒一擦疼得直抽氣。
**天下午，三號機臺旁邊的七號機出了問題。
布面上出現了一道很細的暗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過質檢一定會被打回來。當班的擋車工是個叫周小翠的年輕姑娘，急得快哭了。
"七號機怎么了？我什么都沒動啊。"
劉大姐跑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經線有兩根錯位了。這一批全要返工。"
返工就意味著耽誤工期。三萬米的訂單，每耽誤一天，廠里都要賠違約金。
周小翠急得直搓手。劉大姐蹲在機器前面翻來覆去地看，眉頭擰成一團。
我從三號機臺走過來，蹲下身看了一眼梭子下面的經線排列。
"不用返工。"我說。
劉大姐抬頭看我。
"第三排和第五排的經線調換一下位置就行，暗紋是因為張力不均勻，不是經線本身的問題。"
我伸手進去，把兩排經線的張力螺絲各調了半圈。前后不到兩分鐘。
機器重新啟動，布面上的暗紋消失了。
周小翠愣在那里，嘴巴張著合不攏。
劉大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棉絮，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回工段去了。
我也沒多說，回三號機臺繼續干活。
這事本來應該到此為止。
但第二天，我聽見了一個消息。
省里的質檢組來檢查那批坯布，對七號機臺的布面質量特別滿意，點名表揚了"及時發現并解決問題的工人"。
表揚的不是我。
是馬洪彬辦公室里一個叫錢紅梅的干事。
錢紅梅是趙美鳳的初中同學，半年前調進了生產科。她從來沒在車間干過一天活，連梭子都分不清正反。
"錢干事及時發現了七號機臺的隱患，避免了一批重大質量事故。"這是馬洪彬在生產科簡報上寫的。
孫巧云下班以后在食堂找到我，把那張簡報拍在桌上。
"你看看。你看看這寫的什么東西。"她氣得筷子都拿不穩，"七號機的事全車間誰不知道是你干的？那個錢紅梅當時人都不在車間！"
"巧云，小聲點。"
"小聲什么？"她的嗓門壓不住，旁邊幾桌人都看過來了，"林招娣，你脾氣也太好了。你的功勞讓人搶了，你一句話都不說？"
"說了有用嗎？"
她噎住了。
是啊，說了有用嗎。簡報是馬洪彬簽字發的，省里的表揚是沖著錢紅梅去的。我一個后勤借調回來的臨時工，去找誰說理？
我把飯吃完，碗推到一邊。
"巧云，幫我留意一件事。"
"什么事？"
"錢紅梅平時跟馬洪彬走得近不近。"
孫巧云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我幫你盯著。"
回家以后，陸承望看出我心情不好。
他坐在輪椅里，手里捧著一本蘇聯產的工程手冊，看了我一眼。
"出什么事了？"
我把簡報的事說了。
他聽完，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把手冊合上，放在腿上。
"林招娣，你覺得馬洪彬為什么要把你的功勞給錢紅梅？"
"因為錢紅梅是他的人。"
"還有呢？"
我想了想："因為他不想讓一個借調回來的臨時工出風頭。"
"再想想。"
"我不知道了。"
他拇指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