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出手機，抖著掃了收銀臺上的碼。
十萬零六千八。
我三個月前賣掉婚戒換來的錢，一筆就要劃出去。
屏幕跳出確認時，我胃里空了一下，隨后竟是麻木的平靜。
終于，可以體面地離開了。
我拉開門，夜風灌進來。
“女士，等等?！?br>會所經理追出來，把我請回收銀臺邊，指著賬單。
“這錢不能收。在您之前，樓上的那位沈先生，已經吩咐過了。”
他頓了頓，把聲音壓低。
“他說，這桌所有消費，給您免單。”
“另外，他讓我帶句話。”
“說，謝謝您當年那半塊面包，還有。”
經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發黃的塑封卡片。
“這張借書證，他替您保管了十二年。”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把舊日子從塵土里硬生生翻了出來。
借書證上的照片已經褪色。
十八歲的我，扎著低馬尾，眼神怯怯，名字欄寫著三個字。
林知夏。
我攥著那張卡，半天說不出話。
收銀臺旁邊，許曼還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
她原本等著拍我借錢出丑。
這會兒，她的笑僵在臉上，涂著紅甲油的手停在半空。
“免單？”
她尖聲問。
“憑什么給她免單？”
三年前，顧承安卷走家里最后一筆錢跑路時，給我留下一個六歲的女兒，一套被催債人貼滿紅紙的房子，還有一**賬。
我從二十九歲熬到三十二歲，白天在社區超市做收銀，晚上給人做手工活，女兒眠眠睡著后，我就在小臺燈下面縫到后半夜。
許曼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給眠眠量體溫。
“知夏，周六出來聚聚?！?br>她聲音還是甜的，只是甜里帶著刀子。
“咱們以前高中那幾個閨蜜都來，你可別又說忙?！?br>我夾著手機，把退燒貼貼到眠眠額頭上。
“我真不一定有空，眠眠這兩天有點燒?！?br>“孩子發燒又不是大事?！痹S曼笑了一聲，“你總把自己弄得像全世界最苦的人。出來見見世面，別天天窩在出租屋里。”
我沒說話。
她又補了一句。
“這次地點在云頂會所，秦**也來。人家可是開美容院的，你要是會說話，說不定能給你介紹個活兒。”
我聽見“活兒”兩個字，手里的退燒貼包裝袋被我捏皺。
“多少錢？”
“你問這個干什么？”許曼故作驚訝，“都是老朋友，難道還怕吃不起一頓飯？”
“我這陣子手頭緊。”
“知夏。”她語氣低下來，“你別總把窮掛嘴上。窮不是擋箭牌。大家多年沒見，你連一頓飯都不敢來，別人會怎么想？”
我看著眠眠燒得發紅的小臉，咽下了拒絕。
“我去?！?br>周六下午，我從衣柜最里面翻出一條黑色裙子。
那是我離婚前買的，裙擺有些舊，腰線還算利落。
眠眠坐在床邊，抱著舊兔子玩偶看我。
“媽媽，你要去很貴的地方嗎？”
我拉拉鏈的手停了一下。
“去見幾個阿姨?！?br>“那你會吃飽嗎？”
我蹲下來，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后。
“會?！?br>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硬幣，塞進我手里。
“你帶著。***門口的烤腸兩塊錢，媽媽要是餓了就買?！?br>我看著那枚發亮的硬幣，喉嚨發堵。
“媽媽不餓?！?br>“騙人?！泵呙咝÷曊f，“你昨天晚上只喝了粥?！?br>我把硬幣放回她掌心，笑著說：“留著你買貼紙。媽媽今天吃大餐?！?br>出門前，我把錢包數了一遍。
現金兩百，手機余額三千二。
這是下個月房租和眠眠藥錢。
我把一張舊借書證夾進錢包最里層。
那是高中時的東西，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沒丟。
也許人窮到一定程度，就會舍不得扔任何能證明自己曾經年輕過的東西。
云頂會所的門比我想象中還高。
大廳里香氣濃得發膩，水晶燈照得地面像一層冰。
許曼站在門口等我。
她穿著淺金色套裙，手腕上套著三個鐲子，包上的金扣亮得刺眼。
“你可算來了。”
她上上下下掃我一眼。
“這裙子不錯啊，還是以前那件吧？我記得你結婚前穿過?！?br>我笑了笑。
“省得買新的。”
她挽住我的手，指甲隔著布料硌著我的胳膊。
“等會兒別這么說，丟人。你就說最近喜歡簡約風?！?br>包廂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