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嚇得關上門跑進雨里。
周大海罵了一句，把車開得飛快。
“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就會拿法律壓人。別以為我怕你。”
我看見他儀表臺上放著一張女孩的證件照。
照片邊角磨白，女孩穿著學士服，笑得干凈。
我問：“你女兒？”
他把照片扣過去。
“少打聽。”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我的，是他的。
屏幕上跳著兩個字，老婆。
周大海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市一院的紅色急診燈牌終于出現在雨幕里。
我松了口氣。
車離門診樓還有三百米，周大海突然靠邊。
“尾款。”
“到急診門口。”
“這里也是醫院。”
“這里是外科樓后門。”
他把手剎一拉。
“不付尾款不走。”
我把工作證拍在儀表臺上。
“你看清楚，里面有人等著開刀。”
周大海掃了一眼，反倒更得意。
“主任更要講信譽。你先前給的是加價錢，不是尾款。尾款再兩千。”
我看著急診樓的門。
雨把玻璃門沖得發白，門口有人推著平車沖出來又沖進去。
我拉門，門沒開。
“解鎖。”
“轉錢。”
我說：“你想讓我眼看著病人死在手術臺上？”
“少嚇我。醫院又不是只有你一個醫生。”
“這個手術，今晚只有我能接。”
“那你更該付錢。”
我把包里的現金全倒出來，濕票子鋪在后座上。
“一千三。全給你。”
他伸手數了數。
“不夠。”
我把腕表摘下來。
“這表壓你這兒，我出來贖。”
他拿過腕表，對著頂燈看。
“真的假的？”
“你可以現在拍照查。”
他終于解鎖。
我推門往雨里跑。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沈主任，別忘了贖表啊。醫生可別賴賬。”
我沒有回頭。
小譚沖出急診門，把手術衣塞給我。
“沈主任，你總算到了。”
我邊走邊問：“病人家屬簽字了嗎？”
“簽了，媽媽簽的。爸爸還沒到，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腳步一頓。
小譚遞來病歷首頁。
家屬欄上寫著父親，周大海。
我沒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手術室門打開，病床上的女孩臉色比紙還淺。她的手腕垂在床邊，腕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顆塑料小海豚。
我在消毒池前刷手。
小譚壓低聲音。
“**媽說，女孩今天去給爸爸送飯，路上被貨車剮倒，鋼筋從護欄上斷下來扎進去。”
“父親電話打通了嗎？”
“剛才通了一次，接了又掛。”
我想起車上那通被掛斷的電話。
巡回護士跑過來。
“血壓又掉了。”
我伸手。
“刀。”
手術開始后，周大海的臉從我腦子里被清空。
胸腔打開，血涌出來。**師報數，護士遞鉗，我一件一件把能做的事壓到最快。
小譚說：“家屬在外面吵起來了。”
“誰？”
“病人父親到了。他說醫院拖延治療，讓他女兒受罪。”
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告訴保安，不許進來。”
門外隱約傳來男人的罵聲。
“醫生呢？那個主任呢？我女兒要是有事，我讓你們醫院賠命。”
小譚氣得把紗布盒扣得響。
“他還有臉罵。”
我說：“把注意力放在病人身上。”
手術做了四個小時。
女孩終于被推去監護室時，天快亮了。
我摘下手套，手背被汗泡得發白。
手術室門一開，周大海沖上來。
他沒認出戴著口罩的我。
“醫生，我女兒怎么樣？”
我摘下口罩。
他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進地上的水漬里。
“是你？”
我說：“她暫時活下來了。”
他先是松了口氣，接著臉色變得難看。
“你早說我女兒在這兒，我不就送你來了？”
小譚忍不住。
“我們在車上沒說病人危重？沒說急等手術？你問過病人是誰嗎？”
周大海張了張嘴。
“我哪知道。”
我把腕表票據遞給他。
“表還我。”
周大海沒還。
他把手揣進兜里，避開我的視線。
“表我放車上了，回頭拿給你。”
我說：“現在。”
病人母親方琴從監護室門口沖過來。
她頭發濕成一縷一縷，拖鞋上全是泥。
“大海，你剛才去哪了？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么不接？”
周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