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安靜了一瞬。
鎖匠手里的螺絲刀掉在地上，彎腰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物業小劉站在電梯口，原本想勸架，聽見這聲爸爸，直接往后退了半步。
***的臉像被人抹了一層灰。
他還想狡辯：“小孩亂叫的。”
我點頭：“行，那明晚你升職慶祝宴，把這句話當著你們單位的人再說一遍?！?br>***咬牙：“你敢去鬧？”
我把鑰匙從舊鎖上取下來，扔進垃圾桶。
“我不鬧?！?br>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去吃席?！?br>***覺得我離不開他。
畢竟我起早貪黑賣了五年包子，供他讀完大專，又陪他考了三年。
他上岸那天，婆婆在我店門口放了兩掛鞭炮，見人就說祖墳冒青煙。
沒人提那三年報名費、書費、租房錢，都是我蒸包子一籠一籠掙出來的。
那時候***抱著我說：“玉蘭，等我穩定了，就讓你歇著。以后你不用再聞油煙味?！?br>我信了。
我把店門開得更早。
凌晨三點，別人還在睡，我已經蹲在后廚剁餡。冬天水涼，手指泡到發白，婆婆來拿錢給小叔子買手機，還嫌我動作慢。
“你現在苦點算什么？建國以后有出息，你跟著享福。”
我問她：“媽，店里這個月房租還沒湊齊。”
她把圍巾往脖子上一甩：“你一個女人，少買兩件衣服不就有了？”
我一年沒買過新衣服。
***知道。
他每次只說：“媽年紀大了，你讓讓她?！?br>我讓了五年。
讓到他把趙曉梅帶進我的家。
那晚店里賣剩的包子還有十幾個，我熱了熱端上桌。***抱著孩子進門，趙曉梅跟在身后，穿著米白色大衣，鞋底干干凈凈。
她看見我油膩的圍裙，先愣了下，又很快笑起來。
“王姐，麻煩你了。”
我看著***：“這是誰？”
他說：“遠房親戚家的孩子，叫小寶。親戚兩口子出了事，暫時沒人帶?！?br>我問：“暫時是多久？”
婆婆從屋里出來，一把接過孩子：“問那么多干啥？孩子可憐，先養著?！?br>小寶盯著桌上的包子，撇嘴：“我不吃這個，我要吃蝦?！?br>趙曉梅立刻蹲下哄：“小寶乖，阿姨家條件不比以前?！?br>阿姨家。
她把我家說成阿姨家。
我把盤子往桌上一放：“我明天還要開店，帶不了孩子?！?br>***臉色沉下來：“王玉蘭，你別不識好歹。”
我笑了：“我不識什么好歹？”
他指著孩子：“這么小的孩子，你忍心看他沒地方去？”
“他沒地方去，跟我有什么關系？”
婆婆拍桌：“你這話就不是人說的。你嫁進**這么多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現在有個孩子進門，家里熱鬧點，你還擺臉子？”
我看著***：“你也這么想？”
他避開我的眼睛，去給趙曉梅倒水。
“你別總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曉梅一個女人也不容易?！?br>我問：“她不容易，所以我容易？”
趙曉梅捧著杯子，眼淚掉得很快：“王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珊⒆邮菬o辜的，我只是求建國幫幾天。你要怪就怪我?！?br>這話說得漂亮。
婆婆馬上心疼：“曉梅就是心善，不像有些人，自己生不出，還容不下別人家的孩子?！?br>小寶突然把包子扔到地上：“難吃！我要爸爸給我買蝦！”
***下意識說：“爸爸明天給你買?！?br>屋里三個人都停了。
趙曉梅馬上捂住小寶的嘴：“孩子平時就愛亂叫?！?br>***也咳了一聲：“他見男人都叫爸爸?！?br>我彎腰撿起那個包子。
包子皮沾了灰，餡還熱著。
我把它扔進垃圾桶，洗了手，轉身說：“行，住下吧?！?br>***明顯松了一口氣。
婆婆哼了一聲：“早這么懂事不就完了？”
趙曉梅低頭擦淚，唇角藏在杯沿后面。
我沒再說話。
第二天，我給小寶買了新牙刷、新拖鞋、新碗筷，還給他做了蝦仁蒸蛋。
婆婆端著碗夸：“你看，女人還是得敲打。以前總擺個臭臉，現在不也挺會伺候人？”
***在一旁看手機：“玉蘭，你能想通就好。過幾天我單位有個考察，不能出一點亂子。家里你多擔著。”
我把蒸蛋放到孩子面前：“放心，我一定擔好?！?br>趙曉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