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鞋------------------------------------------，周聲聲的傘徹底從手里滑落了。，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像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雨絲直接落在了她的頭發上、肩膀上，杏色毛衣的肩頭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她卻沒有動，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把傘，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韓郴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著他。。，有慌張，有某種近乎本能的、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但同時，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臺階上，一步都挪不動。她的嘴唇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無聲地默念什么，又像是想要說些什么卻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奥暵?。”他終于發出了聲音。，是沙啞的，破碎的，像一個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終于找到了水源，發出的第一聲不是歡呼，而是一種近乎疼痛的嘆息。他已經五年沒有念過這兩個字了。在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在無數個酒精灌滿喉嚨的黃昏，在無數個夢里——那些夢里她總是背對著他，他追，她走，他喊她的名字，她從不回頭——在那些夢里他也沒有念出過這兩個字，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夢，真正的周聲聲已經死了，骨灰被她的母親帶回了老家，葬在了某個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她終于動了——不是逃跑，而是緩慢地、像生銹的機械一樣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是眼淚還是雨水，韓郴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的腳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他朝她邁出了一步。。，后背幾乎貼上了咖啡館的玻璃門。那動作太突然了，像一只被逼到墻角的小動物，瞳孔里全是不加掩飾的恐懼。韓郴停住了，整個人僵在那里，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離她的肩膀大概還有二十厘米。。，讓他從周聲聲還活著的巨大沖擊中清醒了一瞬。他看著她躲閃的目光、微微側過去的臉、那只不自覺地攥緊了毛衣下擺的手——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疤，他不記得她以前有過那道疤?！奥暵?，”他又叫了一聲，聲音低了很多，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是我。韓郴。你不認識我了嗎？”。，盡管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盡管他的眼睛里多了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盡管他的下頜線上多了一道很淺很淺的疤——不，那道疤她認識，那是他大學的時候打籃球被人肘擊留下的，她當時還幫他貼過創可貼。那道疤還在，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消失。
可是她該怎么回答他？
她張了張嘴，腦子里有無數個念頭在飛速旋轉，每一個都在尖叫。她想過無數次這個場景——不是她想象中的場景，而是她最害怕的那個場景。她無數次告訴自己，北京這么大，他們不會遇到的。她在通州區住了三年，去朝陽區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去之前她都會在地圖上反復確認路線，像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她甚至改變了走路的方式——她以前走路喜歡低著頭，現在她學會了抬頭看路，不是為了看風景，是為了提前發現他。
可是命運這種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你躲了五年就放過你。
“韓郴。”她又說了一遍他的名字，這次聲音穩了一些，但依然很小。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決定，然后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傘。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彎腰，撿傘，站起來，抖了抖傘面上的水。自然得像她每天早上起床后疊被子一樣，像一個活著的、正常的、沒有在五年前被宣布死亡的人。
韓郴盯著她手里的傘，忽然開口：“你為什么要躲？”
周聲聲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沒有躲，”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來的葉子，“我……”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小陳從咖啡館里走了出來。小陳手里端著兩杯咖啡，看到韓郴站在門口和一個陌生女人說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善意的、誤會了什么的笑：“韓哥，你朋友啊？”
韓郴沒有理他。他看著周聲聲，眼睛里的淚還沒有干，眼眶紅得像被火燒過。他用那種讓人聽了心碎的聲音說：“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把你骨灰盒帶走了，你知不知道？你閨蜜沈薇哭到脫水被送去醫院，你知不知道？我——”
他的聲音斷了。
不是因為他說不下去了，而是因為周聲聲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但那個笑里沒有開心，沒有重逢的喜悅，沒有任何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有的情緒。那是一種韓郴看不懂的笑，像是一個病人對醫生說“我沒事”時的那種笑——明明疼得要命，卻還要裝作一切正常。
“我知道?！敝苈暵曊f。
三個字。
她知道。
她知道所有人以為她死了。她知道她母親帶走了骨灰盒。她知道沈薇哭到脫水。她知道韓郴——她知道韓郴怎么樣？她知道的那些事情，足夠讓他一輩子都不原諒她。
雨還在下。路上的人撐著傘匆匆走過，沒有人注意到咖啡館門口站著的兩個人，像兩棵被雷劈過的樹，枝干全斷了，根還連在土里，卻再也長不到一起去。
小陳識趣地先走了，走之前把兩杯咖啡塞到了韓郴手里。韓郴端著咖啡，站在臺階上，周聲聲站在臺階下，一個撐著傘，一個淋著雨，中間隔著兩級臺階和五年零兩個月的距離。
“我們去哪里談談？”韓郴問。
周聲聲低著頭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帶系得很緊，蝴蝶結很對稱。她花了很長時間系這對蝴蝶結——不是因為完美**，而是因為這是她每天早上唯一能讓自己覺得“一切還在掌控之中”的事情。
她抬起頭，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韓郴，”她說，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你確定你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