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回來的時候,臉色比昨天還差。
朵朵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開始罵:“你跟林老師說什么了?她今天當著全班的面點我名!說‘有些同學不要以為家里條件好就可以為所欲為’!你是不是傻?你是去幫我還是去害我?”
周遠的耐心終于到了極限:“我是去幫你解釋的!我跟林老師說了,那些話不是你本意——”
“不是我本意?那我是什么意?你替我想過沒有?你跟老師解釋完了,我怎么辦?全班都覺得我是告狀精!”
“那你說我該怎么做?”
“你應該去找校長!把林老師換了!她針對我你看不出來嗎?”
周遠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
“朵朵,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換人解決的。”
“那你就是沒用!”朵朵摔門進了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周遠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像一株被霜打了的植物。
我端著水杯從他面前走過,他叫住我。
“方瑤。”
“嗯?”
“你就……沒話要說嗎?”
我想了想,說:“朵朵還小,青春期都這樣,你包容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這句話,是他上輩子對我說了無數遍的。
現在我還給他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朵朵發現,媽媽真的不管她了。
她買包,媽媽說好看。她逃課,媽媽說累了就休息。她罵老師,媽媽說那個老師確實挺煩人的。
她開始覺得,這個家終于正常了。
以前那個嘮叨的、煩人的、總是管東管西的媽媽,終于學會閉嘴了。
她變本加厲地花錢。
購物車里永遠有新的東西,從衣服鞋子到化妝品,再到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她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曬,配文永遠是“今天又是被寵的一天”。
賬單都寄到周遠的手機上。
第一次,周遠沒說什么。第二次,皺了皺眉。第五次,他忍不住了:“朵朵,這個月你已經花了快兩萬了。”
朵朵正在涂指甲油,頭都沒抬:“怎么了?你養不起就別生我。”
“你——我跟你說正事,你別陰陽怪氣的。”
“我說的就是正事。”朵朵放下指甲油,看著他,“你知道我同學一個月多少零花錢嗎?你知道我有多丟人嗎?別人穿的是巴黎世家,我穿的是安踏,你讓我怎么在學校待?”
周遠沉默了。
他不是沒錢,他只是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但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從小到大,他都是用錢來彌補自己缺席的愧疚。出差回來帶禮物,**前給獎勵,吵架后轉賬。
他以為這就是愛。
他不知道,他在養一個永遠不會滿足的怪物。
那天晚上,周遠難得地跟我聊了一次天。
“方瑤,你覺得……朵朵是不是被我們慣壞了?”
我正在看手機,聽到這句話,慢慢抬起頭。
“我們?”我笑了一下,“你覺得我也慣她了?”
“我的意思是——”
“你不是說,對孩子要有耐心嗎?你不是說,朵朵學習壓力大,要讓她發泄嗎?你不是說,我是當**,應該包容一點嗎?”
我的話一句接一句,語氣平靜,但每一句都像針。
周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些都是他說過的。
“我現在就是按你說的在做。”我放下手機,看著他,“你有意見嗎?”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搖了搖頭。
“沒有。”
他站起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