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鎮上趕集那天，我替一個被村霸當街踹翻的瘋老頭賠了兩塊錢攤位費，就在我轉身要走時，老頭往我手里塞了一團皺巴巴的紙：今晚，下雨。
那是二零零三年九月的一個趕集日，它徹底改變了我在青石溝村的命運。
集市上吵鬧不堪，混雜著炸油條的煙氣、牲口圈里的騷臭味，以及小販們扯著嗓子叫賣的嘶啞聲。我抱著剛買的粉筆和教案本，擠在泥濘的土路上，汗水把后背的襯衫浸透了一片。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一個粗壯的光頭男人一腳踹翻了路邊的竹篾攤子，中間倒下去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老頭大約六十來歲，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灰土和干裂的血痂。他趴在地上，渾身哆嗦，雙手在泥地里撐了兩回都沒能站起來。
我本能地停住腳。
光頭男人彎腰揪住老頭的后領子，把他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一巴掌扇在臉上："兩塊錢攤位費都交不起，還敢在老子的地盤上擺爛？"
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沒有一個上前。
老頭被打得嘴角冒血，卻一直沒出聲。他抬起頭時，目光忽然掃到了我。那眼神里沒有求救，也沒有哀怨，卻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我的胸口，仿佛在辨認什么東西。
我怔住了。
"看什么看！"光頭男人身邊的跟班沖我吼了一聲。
光頭男人又踹了老頭一腳，回頭對跟班說："去，把他那根手指頭剁了，就當兩塊錢利息。"
跟班真從腰后抽出一把剁骨刀。
我沒多想，從褲兜里摸出兩枚硬幣，擠上前去。
"那個。"我站在光頭男人面前，聲音緊得發顫。
他轉過頭，鼓著眼睛盯著我："干嘛？"
我把兩枚硬幣舉到他面前："兩塊錢，我替他出了。"
光頭男人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胸前別著的那枚校徽上停了兩秒："你誰啊？"
"青石溝小學的支教老師。"我硬著頭皮回答。
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明顯的輕蔑。他一把奪過硬幣，在手心掂了掂："行，老子今天心情好，給你這個面子。"
他松開老頭，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帶著人揚長而去。
我蹲下來扶老頭起身。他身上一股酸臭味，衣服上沾滿干透的泥巴。
"大爺，您沒事吧？"
老頭站穩了，沒回答我的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扶著他走到路邊。
"你是新來的老師。"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是。"我點頭，"您認識我？"
他沒有回答。
旁邊賣蔥的大嬸小聲沖我嘀咕："你離他遠點，那是個瘋子，腦子有毛病。"
老頭似乎沒聽見。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紙，往我手心一塞，攥住我的手指捏了捏。
"今晚，下雨。"他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就走了，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集市盡頭。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團紙。展開來，上面用鉛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和奇怪的符號，像小孩子的涂鴉，又像某種我看不懂的圖畫。
賣蔥大嬸湊過來看了一眼，嗤了一聲："看吧，我說他是瘋子。天天畫這些鬼畫符，誰看得懂？"
我把紙疊好塞進口袋，沒再多想。
從集市回學校的路上，我經過一片廢棄的**。青石溝村坐落在山溝里，四面環山，后山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據說早些年有人在后山開過礦，后來礦塌了，死了人，就封了。
學校在村子最東邊，是三間平房改建的。操場就是門前一塊夯實的黃土地，旗桿是根水泥電線桿，國旗褪了色，耷拉著沒什么精神。
我推開宿舍的門，把東西放下。這間宿舍原來是間雜物室，靠墻一張木板床，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關不嚴實，風一吹就哐哐響。
我坐在床邊，又把那張紙掏出來看了看。
線條。符號。一個圓圈，里面畫了個叉。幾條彎彎曲曲的線從圓圈往外延伸，有的線旁邊標了數字，有的標了三角形。
確實像鬼畫符。
今晚，下雨。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天很藍，萬里無云，太陽**辣地烤著地面。
九月的青石溝，白天能有三十五六度。下雨？怎么可能。
我把紙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