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yǎng)母又上吊了。
第一次上吊那天，我剛考上市里衛(wèi)校的護理專業(yè)，她把白綾往房梁上一甩，逼我退學去鎮(zhèn)上飯館端盤子，把學費省下來給弟弟補課。
第二次上吊，是我在醫(yī)院實習第三個月，科室主任說我是這批實習生里最出色的一個，養(yǎng)母打來電話，說她活不下去了，讓我立刻回家。我連夜趕回去，她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電視，白綾搭在椅背上，說她就是試試我還認不認這個家。
第三次，我拿到護士資格證，在市里租了間小單間，她帶著弟弟殺到我宿舍樓下，當著全樓人的面把白綾掛在樹上，說我不回去她就吊死在這里，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個不孝女。
每一次她鬧，都是我跪在地上求她下來，答應她所有條件。
終于有一天，我累了。
她把我嫁給了村里的李瘸子，一個四十六歲的老光棍，打老婆出了名的狠。三十萬彩禮，一分沒進我口袋，全給弟弟在縣城買了房。
婚后三年，我被打斷了兩根肋骨，左耳失聰，最后一次他把我從二樓陽臺推下去，我摔在水泥地上，看著天上的云，覺得終于可以休息了。
再睜眼，我坐在自家堂屋的板凳上，養(yǎng)母正把白綾往房梁上甩。
弟弟站在旁邊擠眼淚，嘴里念叨著姐你就答應吧。
李瘸子的媒人坐在門口抽煙，翹著二郎腿等我點頭。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完整的、沒有被打腫過的手。
這一次，我沒有跪下去。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搬了一把小板凳出來，放在養(yǎng)母正下方，坐下。
然后從茶幾上抓了一把瓜子。
嗑。
養(yǎng)母愣住了。
我抬頭看她，笑了一下："媽，你往左邊挪一點，你現(xiàn)在那個位置勒住的是氣管，死不了，只會窒息昏迷，醒過來之后嗓子廢掉，一輩子說不了話。"
她的臉色變了。
我又嗑了一顆瓜子："你要是真想死，就往左邊三厘米，那里是頸動脈，勒住之后大腦供血中斷，三分鐘腦死亡，走得干干凈凈，我當了三年護士，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堂屋里安靜得只剩下我嗑瓜子的聲音。
養(yǎng)母的手開始發(fā)抖，套在脖子上的白綾松了松。
弟弟**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口的媒人煙都忘了抽，煙灰掉在褲腿上燙了一下才回過神。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要死就死，別磨嘰。我今天夜班，七點之前得到醫(yī)院，沒空陪你演。"
養(yǎng)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根白綾在她手里攥得死緊，指節(jié)發(fā)白。
她不敢。
她從來都不敢。
上輩子我不懂，這輩子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每一次上吊，繩結(jié)都是活扣，腳底下永遠夠得著凳子。她要的不是死，是我的命。
"周陶，你這個白眼狼！"
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又尖又利，和我記憶里一模一樣。
"我把你從小養(yǎng)到大，供你吃供你穿，現(xiàn)在你翅膀硬了，連**死活都不管了是吧！"
我背對著她，走到門口蹲下來換鞋。
"**給三十萬彩禮，你弟弟連個婚房都沒有，你忍心看著你弟弟打光棍？你是姐姐，你不幫他誰幫他！"
我系好鞋帶站起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第一，你不是我親媽。第二，他不是我親弟。第三，我一個月工資四千八，你從我十八歲開始每個月拿走三千五，拿了六年，二十五萬，加上我退學那年省下的學費一萬二，你從我身上刮走的錢，夠他自己攢首付了。"
我平靜地說完這些話，轉(zhuǎn)身出了門。
身后傳來養(yǎng)母歇斯底里的叫罵聲，還有板凳被踢翻的聲音。
我沒回頭。
走出巷子口的時候，我聽見弟弟追了出來。
"姐！姐你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
**氣喘吁吁跑到我面前，臉上還掛著剛才擠出來的假眼淚，這會兒已經(jīng)干了，留下兩道白印子。
"姐，你跟媽鬧什么啊，李叔人挺好的，他就是脾氣大點，對你肯定不會那樣的。再說了，三十萬啊，咱家什么時候見過這么多錢？"
我盯著他的臉，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多年，從小到大，養(yǎng)母對他和對我完全是兩個世界。他穿新衣服我穿他剩下的，他吃雞腿我啃雞架，他上輔導班我在家洗衣服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