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輕微地振動了一下，在清晨的床頭柜上亮起一道光。是陳浩發來的訊息。
"蘇念，孩子一直哭，你到底去哪兒了？趕緊回來喂奶！"
我凝視著這行催促的文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酒店房間的窗簾沒有拉嚴，一縷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我膝蓋上那張被我反復摩挲過的紙上。出生證明。母親一欄寫著周婉清，父親一欄寫著陳浩。
大概過了十幾秒，我才緩緩地敲擊屏幕：
"你應該去找孩子的親媽，而不是我。"
點擊發送。
我將手機反扣在枕頭上，拿起床頭那杯涼透了的白開水，猛灌了一大口。水沒有味道，但咽下去的時候喉嚨發緊，像是吞了一塊碎玻璃。隔壁房間傳來電視機的聲音，播音員正在念本市新聞："本屆道德模范教師評選結果將于下周公布，市重點中學陳浩老師呼聲最高。"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痛快的笑。
這個故事，需要從頭講起。
我叫蘇念，在濱城市婦幼保健院做了九年月嫂。陳浩，是我的丈夫，市重點中學的語文教師，全校公認的好老公、好老師、好人。我們從朋友介紹認識到現在，結婚五年。
五年，足夠讓一個女人從滿心歡喜變得遍體鱗傷。
當初他追我的時候，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蘇念，你這么善良溫柔，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他是名牌大學中文系畢業，說話好聽得像在寫散文。我只有衛校中專學歷，在醫院做護工出身，后來考了高級母嬰護理師的證，才做到了**月嫂的位置。
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他也一直讓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婚后他從不讓我參加他的同事聚會。理由是："你去了也插不上話，那些人聊的都是教育學術的東西，你會不自在的。"我信了。他從不讓我去家長會幫忙。理由是："你在醫院已經夠累了，我不想讓你操心。"我也信了。他在學校是年級組長，每年評優評先都有他的份。回到家里，他把獎狀往書房一掛，對我說："蘇念，我在外面能有這些成績，全靠你在家里穩住了后方。"
我那時候真的很感動。
直到兩個月前，他領回來一個孩子。
他那天下班回來得比平常早，懷里抱著一個裹在藍色襁褓里的男嬰，身后跟著他妹妹陳雪。陳雪的眼圈是紅的，但哭得不太自然，眼眶雖紅，睫毛上卻沒有淚痕。
"蘇念，出了點事。"陳浩把孩子遞到我面前，臉上是一副為難到了極點的表情，"小雪她，未婚先孕了，男方不認賬跑了。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這個打擊，小雪一個人也帶不了。我想著你在醫院就是照顧嬰兒的，能不能先幫忙帶一段時間？"
我愣住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陳雪。
陳雪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嫂子，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把孩子接過來。男嬰大概出生不到一個月，皮膚皺巴巴的還沒長開，閉著眼睛睡得正沉。職業習慣讓我下意識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態，呼吸平穩，膚色正常，體重估摸著六斤出頭。
"奶粉買了嗎？"我問。
"買了買了。"陳浩立刻從門口拎進來兩大袋東西，奶瓶、尿不濕、嬰兒衣服，一應俱全，"我下午就去準備了。蘇念，真是辛苦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滿臉感激，伸手攬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沒有多想。我是月嫂，照顧嬰兒就是我的本行，幫小姑子帶一段時間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何況陳雪平時和我關系還算過得去，逢年過節還會給我帶點小禮物。
我不知道的是，從我接過那個孩子的那一刻起，這場騙局就正式開始了。
孩子來了之后，我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
我在醫院請了長假。**月嫂一個月的收入接近兩萬，請假就意味著沒有收入。陳浩說："家里不缺你那點工資，孩子要緊。"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我賺的錢是零花錢。
我沒有反駁。孩子小，確實離不開人。
但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冒出來。
第一件事：陳雪幾乎不來看孩子。按理說是她的孩子，就算暫時寄養在哥嫂家，隔三差五也該來看看吧。可她每次都有借口，加班、出差、身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