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這唱的是哪一出？
管家周伯追過來，滿頭汗："夫人，偏院年久失修，住不得人——"
"那就修。"沈昭寧站在偏院門口往里看了一眼，"今天先收拾出一間能住的，其余的慢慢來。"
她帶過來的陪嫁丫鬟青穗，眼眶紅紅的，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哭什么？"沈昭寧問她。
"姑娘——不是，夫人。"青穗的眼淚掉下來，"太委屈您了。"
"委屈？"沈昭寧走進偏院，院子不大，一株老桂花樹歪在墻角，階前長了一片青苔。她踩上去，布鞋微微打滑，她扶住樹干站穩。
"青穗，"她說，"上輩子我住在正院，錦繡堆里，人人喊我將軍夫人。十年。你知道那十年我過的是什么日子嗎？"
青穗搖頭。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賞花。一個人過年。"她松開樹干，拍了拍手上的灰，"除夕夜下雪，我站在廊下等了兩個時辰，等他回來一起吃頓年夜飯。他回來了——帶著柳如煙。他看了我一眼，說：你還沒睡？"
青穗不敢接話。
"后來我就不等了。"沈昭寧說，"搬來偏院，至少不用等。"
她推開門，屋里一股霉味。窗紙破了兩個洞，陽光漏進來，照在積灰的桌面上。
沈昭寧走過去，用袖子把桌面擦了擦。
"把窗紙換了。"她吩咐青穗，"再搬一把椅子過來。"
"夫人要做什么？"
"算賬。"
"什么賬？"
沈昭寧在桌邊坐下，陽光正好落在她膝蓋上。
"上輩子欠了我的，這輩子還沒欠但會欠的——"她頓了頓，"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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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柳如煙
搬進偏院的第三天，柳如煙來了。
她穿著一件鵝**的褙子，鬢邊簪了一支步搖，走路時釵環輕輕相撞，聲音脆生生的。身后跟著兩個丫鬟，手里端著食盒。
"姐姐來了這幾日，妹妹還沒來拜見——"柳如煙在門口福了福身，笑盈盈的，"實在是失禮了。"
沈昭寧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樹下翻賬本，抬頭看了她一眼。
上輩子，柳如煙也來過。
那次沈昭寧拿出了所有體面：端茶、讓座、說客套話。她想做一個合格的正妻，想告訴所有人她容得下側妃。
后來呢？柳如煙端著那碗藥進來的時候，也笑成這樣。
"進來坐。"沈昭寧合上賬本。
柳如煙在石凳上坐了，一擺手，丫鬟把食盒擺上石桌。
"妹妹親手做的桂花糕，姐姐嘗嘗。"她親手夾了一塊，遞過來，眉目溫婉，"姐姐搬來偏院，妹妹心里過意不去——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什么？"沈昭寧沒接桂花糕。
柳如煙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昭寧看著她："要不是你懷了身孕，我也不會被娶進來——這話你是想說，還是不敢說？"
桂花樹上一只鳥撲棱飛走了。
柳如煙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把桂花糕放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姐姐既然把話說開了，"她的聲音還是軟的，但語氣不一樣了，"那妹妹也不藏著掖著了。將軍心里有誰，姐姐心里清楚。姐姐識趣，自己搬進偏院——妹妹記姐姐這份情。以后在府里——"
"你搞錯了。"沈昭寧打斷她。
"什么？"
"我搬來偏院，不是為了給你讓位置。"沈昭寧站起來，比她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看著她，"我搬來，是因為我不想每天看見你。"
柳如煙嘴角抽了一下。
沈昭寧繼續說："還有，別叫我姐姐。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你——"
"桂花糕拿回去。"沈昭寧轉身往屋里走，"你自己吃。你肚子里還有一個，總得多吃一份。"
門在柳如煙面前關上。
院子里安靜了大概五個呼吸。
然后柳如煙站起來，拂袖而去。步搖甩在門框上，"叮"一聲脆響。
青穗趴在窗邊看完整個過程，小聲說："夫人，您方才說話也太——太直了。"
沈昭寧重新翻開賬本。
"上輩子我說了十年客氣話。"她翻過一頁，"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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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將軍的疑問
蕭定安第三次在演武場走神。
陪練的副將趙衍接了空檔，一劍差點挑掉他的護腕。
"將軍，"趙衍收了劍，喘著氣，"您今日不太對。"
蕭定安沒解釋。他把劍插回兵器架，拿起汗巾擦了一把臉。
"趙衍，我問你。"
"將軍請講。"
"你娶妻了嗎？"
"將軍忘了？屬下三年前就娶了。"
"那你說——"蕭定安把汗巾搭在架子上，擰開皮水囊灌了一口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