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睜開眼，頭頂是紅綢，身下是鴛鴦被。
大婚。
她愣了三個呼吸。上輩子的一幕幕涌入腦中，像涼水灌進喉嚨——嫁入將軍府十年，蕭定安看她，像看一件礙事的家具。不吵不罵不碰，只當她空氣。
第十年，側妃柳如煙端來一碗藥。
她喝完，沒再醒來。
死的時候二十六歲。
而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骨節分明。丫鬟正跪在榻前為她穿鞋。
"姑娘，將軍還沒回來，您再等等。"
沈昭寧沒回話。她坐起來，走到書案前，鋪紙，研墨。
窗外大紅燈籠映進來，滿堂喜色。她提筆寫了三個字——
和離書。
寫完，擱筆，把紙放在桌案正中，拿茶盞壓住一角。然后走回榻邊，脫了鞋，躺平，閉眼。
蕭定安，上輩子你讓我等了十年。這輩子，換你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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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婚夜的和離書
蕭定安寅時三刻推開新房的門。
酒氣混著夜風灌進來。他喝了不少——婚宴上那些武將輪番灌他，躲不掉。
紅燭已經燒了大半，燭淚堆在銅盤里，厚厚一層。
新娘子坐在榻邊。不是等他是怎么的——她靠著床柱，睡過去了。大紅的嫁衣垂落在地上，像一朵被揉皺的花。
蕭定安皺了皺眉。他走到桌邊想倒杯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桌上攤著一張紙。
紙上是正楷寫的三個字：和離書。
字跡端正，筆畫從容，一絲抖都沒有。不像一個剛嫁過來的姑娘寫的，倒像衙門里老書吏的手筆。
下面還綴著兩行小字：
"妾知將軍無心，不勉強。三年為期，期滿放妾歸家。此三年中，妾住偏院，不問府務，不與將軍同桌用飯，不擾側妃柳氏清靜。將軍若允，請在左下角簽章。"
蕭定安把紙拿起來看了三遍。
然后轉頭去看榻上那個"睡過去"的新娘子。
她的呼吸變了。從一個真睡著的人，變成了一個在裝睡的人。
"你沒睡。"
沈昭寧睜開眼。
她坐直，理了理衣袖，朝他點了下頭："將軍回來了。"
語氣平得像在說"外面起風了"。
蕭定安把和離書拍回桌上："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沈昭寧站起來，走到桌邊，指了指紙上的左下角，"將軍若看完了，請簽章。"
"你今日才嫁過來。"
"所以我才寫三年為期。"沈昭寧看著他，"今日簽，三年后生效。將軍不吃虧。"
蕭定安盯著她看。他打了十二年仗，什么樣的人都見過——怕他的、巴結他的、想殺他的。眼前這種，他沒見過。
不哭不鬧不求不怨。
像是來談生意的。
"你一個侍郎府的庶女，"他慢慢說，"憑什么覺得我會答應？"
沈昭寧笑了一下。
不是討好也不是苦澀的笑，是真覺得有意思的那種笑。像她聽了什么有趣的話，又不好意思笑出聲來。
"將軍誤會了。"她說，"我不是在跟將軍商量。"
"我是在通知將軍。"
蕭定安沒說話。
沈昭寧繼續往下說，不緊不慢的："將軍心里有一個柳如煙，全京城都知道。您娶我，不過是圣上賜婚推不掉。既然推不掉，那就好好做三年樣子——"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三年，夠柳如煙的孩子出生了。"
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紅燭"啪"一聲爆了個燭花。
蕭定安的眸子沉下去："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昭寧扯了扯嘴角，"若非柳姑娘有了身子，將軍何須急著給她名分。納妾需要正妻入門在先——這是規矩。將軍不是為我娶我，是為了她娶我。"
她把筆拿起來，遞過去。
"所以將軍，簽吧。"
"你我各取所需。三年后各走各路。"
蕭定安沒接筆。他看了她很久，最后問了一句："你不怕？"
沈昭寧把筆擱在紙上。
轉身走回榻邊，重新坐下。紅燭的光照在她臉上，眉眼平靜，看不出一絲波瀾。
"將軍。"她沒回頭，"我怕的，上輩子已經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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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偏院
第二天一早，沈昭寧搬進了偏院。
將軍府的下人都懵了。新婚頭一日新娘子自己搬去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