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頭，看見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靠在落地窗邊，手里夾著一張名片在轉。
陸深。宏盛集團的項目總監，也是今天會場上唯一一個沒有鼓掌的人。
"沈小姐，你好像不太高興。"他挑了下眉毛，"自己寫的方案被別人拿去講，什么感覺？"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寫的？"
陸深把名片收進口袋，笑了一聲："去年華中區域的建材渠道整合方案，署名是沈語晴，但分析模型用的是斐波那契權重分配法。這種方法國內只有三個人在用，沈語晴不是其中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臉上："但據我所知，三年前在柳城縣域經銷商大會上做過一場分享的那個小姑娘，用的就是這套方法。那場分享只有三十幾個人聽，但我剛好是其中一個。"
我沒有接話。
陸深直起身，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今天宏盛收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文件，附帶追蹤代碼。我們技術部的人查了來源終端，挺有意思。"
他朝我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方案是好方案，可惜用錯了人來講。"
我捏緊紙杯，杯壁在指間壓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這個陸深知道得太多了，但我分不清他是善意提醒還是在試探。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認。
那份追蹤代碼起了作用。
宏盛那邊的人已經看到了文件的真實來源終端。
這意味著，一顆定時**已經安靜地躺在了沈語晴和錢副總的腳下。
只是什么時候炸，由我來定。
茶歇結束后，我回到二十三樓的銷售部工位。
辦公區空了大半，大部分人還在樓上參加大會的后續環節。
我剛坐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素芬發來的消息。林素芬是銷售部的老員工，四十出頭，在沈氏干了十二年，對公司內部的彎彎繞比誰都清楚。平時她誰也不得罪，誰的好話都說，是個標準的墻頭草。
"小沈，錢副總剛才在電梯里跟行政的人說，要把你調去檔案室。我多嘴一句啊，你最近低調點，別跟語晴總監對著干。"
我沒有回復。
另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進來。
"還有，你上個月跟的那個濱海花園項目，語晴總監今天下午要把它劃到她名下。錢副總已經簽字了。你別去鬧，鬧也沒用。"
濱?；▓@項目。
我跟了兩個月的客戶，自己貼了四千塊的交通費和招待費，好不容易把對方的采購負責人約到了談判桌上，合同都擬好了。
就差一個簽字。
現在，這個簽字的功勞要歸沈語晴。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盞日光燈。
燈管有一點接觸不良，每隔幾秒就閃一下。
彈幕又飄了出來：
沈語晴下午三點會帶著濱?；▓@的合同去見沈伯遠，匯報"自己拿下"的大客戶。沈伯遠會當眾表揚她，并宣布給她升職加薪。
你的名字在合同跟進記錄里已經被錢副總刪除了。系統里顯示，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沈語晴獨立完成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閉上眼。
再睜開的時候，什么多余的情緒都沒有了。
她想偷功勞，就讓她偷。
偷得越多，到最后需要還的就越多。
下午兩點五十分，我站在二十層的茶水間里倒熱水。
這層是財務部，平時沒人注意我。
隔著一面磨砂玻璃墻，我能看見走廊對面的小會議室里坐著三個人。
沈伯遠坐在主位，錢副總坐在右邊，沈語晴坐在左邊，面前攤著一份合同。
沈語晴正在說什么，表情柔和而自信，偶爾低下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謙虛微笑。
她的手指點在合同上的某一行，沈伯遠湊過去看了看，隨即靠回椅背，嘴角向上。
錢副總適時插了一句話，沈伯遠轉頭看向他，點了點頭。
三個人笑了。
整個畫面和諧得像一幅"其樂融融的企業家庭"照片，適合裱起來掛在集團大廳里。
唯一不和諧的部分，是那份合同上每一個數據的真正主人，正隔著一面玻璃墻看著這一切，手里攥著一只快要被捏變形的紙杯。
我深呼吸一口氣，把紙杯丟進垃圾桶，轉身走了。
回到工位，桌面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張內部調令通知單。
"經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