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體滑坡那年，我和表妹在村口的泥堆里刨出一個斷了腿的男人。
表妹背著他走了三里山路，鞋子陷在泥里丟了一只，光著腳踩在碎石上，腳底板全是血。
他說他叫宋明軒，是來村里支教的老師，**把教學樓震塌了，腿被橫梁砸斷。
表妹輟了學，白天上山采藥幫我打下手，晚上守著宋明軒換藥、喂飯、擦身子。
整整兩年。
宋明軒的腿好了以后，幫表妹爭取到了一個省重點大學的保送名額。
我長舒了一口氣，以為這丫頭總算熬出頭了。
錄取通知書寄到村里的那天，全村人都來賀喜。
可那天夜里，表妹從后山的懸崖上摔了下去。
死后我的魂跟著宋明軒飄了三天。
他開著一輛我連牌子都認不出的車，回了省城一棟帶花園的大宅子。
客廳里坐著一個燙著卷發的女人，手里拿著一張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上的名字不是沈小蕊。
是宋婉清。
宋明軒的親妹妹。
那個女人笑著說："哥，你可真能演，裝了兩年殘廢，就為了把那個村姑的保送名額弄到手，值嗎？"
宋明軒接過紅酒杯。
"一個山里丫頭的命，換婉清進省重點，怎么不值？"
"那個村醫呢？她表姐不是還活著？"
"一個赤腳醫生，翻不了天。"
我的魂站在他們身后。
看著宋婉清把那張通知書舉起來對著燈照，笑得前仰后合。
腳底下踩著的地毯上，有一小塊深褐色的痕跡。
是表妹的血。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宋明軒剛被刨出來的那天。
泥水從山上往下沖，我和表妹蹲在村口的土堆旁邊，渾身全是黃泥湯子。
宋明軒被壓在一棵倒下來的老槐樹底下，右腿的小腿骨折了，白茬子戳出褲管。
表妹嚇得臉都白了，抓著我胳膊直哆嗦。
"表姐，他還有氣，咱得救他。"
上一次我二話沒說就幫忙抬人。
這一次我蹲在旁邊看了他三秒鐘。
宋明軒滿臉是泥，嘴唇發紫，看起來確實快不行了。
裝的真好。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小蕊，你先把他嘴里的泥掏干凈，我回去拿夾板和草藥。"
我走的很慢。
轉過村口土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表妹已經跪在泥地里，把宋明軒的頭墊在自己膝蓋上，用袖子擦他臉上的泥水。
十七歲的小丫頭，手指又細又白，指甲縫里全是藥渣子。
這雙手，前世幫他擦了兩年的身子。
我進了藥房翻出竹夾板和止血草。
又從柜子最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一本黑皮筆記本。
這是三年前一個被蛇咬了的過路人留給我的。
那人傷好之后跟我說了一句話："沈大夫，我叫老鄭，你要是遇上了過不去的坎兒，就去鎮上老郵局，把這個本子交給柜臺后面那個瘸子。"
前世我一直沒用。
這一世，我把筆記本揣進了貼身口袋里。
回到村口的時候，村長周大壯已經帶著人來了。
四個人用門板把宋明軒抬進了我家的偏房。
我給他正骨、上夾板、敷草藥。
他疼的滿頭大汗，咬著一根樹枝一聲沒吭。
表妹蹲在旁邊端著水盆，眼睛紅紅的。
"表姐，他會不會殘廢？"
我纏著紗布沒抬頭。
"骨頭接好了就不會。"
宋明軒睜開眼看著我。
"謝謝沈大夫，我叫宋明軒，是隔壁縣派來支教的，這次**把教學樓震塌了，我從窗戶跳出來摔斷了腿。"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干凈，像個剛畢業的窮教師。
但他右手無名指的指根有一道細細的壓痕。
那是長期戴戒指的印子。
我笑了笑。
"宋老師，安心養著，吃住的事情我妹妹會管。"
表妹連忙點頭。
"嗯，宋老師你放心，我會照顧你的。"
當天晚上我把表妹叫到灶房。
"小蕊，他的吃喝你管可以，但有一條，他要是讓你幫他做任何跟你學業有關的事，你先跟我說。"
表妹不明白。
"表姐，他是老師，幫我補課不是應該的嗎？"
"你先答應我。"
"好吧。"
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灶臺前，把鍋底的柴火撥了撥。
宋明軒，你前世裝了兩年殘廢，我看你這次怎么裝。
宋明軒在我家養了一個月。
表妹每天四點起床給他熬骨頭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