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宴當天，云鼎食府拿到了米其林三星。
陳耀祖穿著嶄新的黑色西裝，手里挽著網紅蘇綿綿，站在后廚和宴會廳交界的玻璃門前。
我就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我是他的妻子，也是云鼎食府真正的主廚。
剛才的授星合影，主廚獎牌握在蘇綿綿手里。陳耀祖在致辭中感謝了所有人，從投資人到洗碗阿姨，唯獨跳過了我。
緊接著，他拿起話筒。
“在這個榮耀的時刻，我要宣布一件私事?！?br>他看向蘇綿綿，語氣溫柔，然后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沒了溫度。
“我決定**沈念女士在云鼎的一切職務。”
無數手機鏡頭對準了我。
律師適時遞上一份文件。
“沈女士，這是陳總的決定。五百萬現金，加一套郊區小公寓。條件是放棄云鼎所有菜譜署名，并承諾永遠不再以沈家湯底名義開店?！?br>蘇綿綿站在他身邊，指甲敲著那枚獎牌。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沈姐，拿錢走吧。你那些熬三天三夜的土法子，只能感動你自己?，F在客人看的是鏡頭，不是灶臺?！?br>我看著這對站在鮮花和掌聲里的男女。
他們以為我會鬧，以為我會為了這十年的灶火和婚姻當場崩潰。
但我沒有。
我接過筆，在轉讓書上簽下名字。
“祝你們好胃口?！?br>我摘下主廚圍裙，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后廚。
身后傳來陳耀祖的笑聲。
“各位，讓我們舉杯，慶祝云鼎的新生，也慶祝綿綿正式成為云鼎主廚。”
我走到后巷，雨水從屋檐落下來，砸在油污發黑的地磚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把鍋抬走?！?br>有些味道，既然我能給，就能收回。
而且是連鍋帶湯地收回。
三個小時前。
云鼎食府三樓宴會廳，紅毯從電梯口鋪到主桌。陳耀祖站在最中間，蘇綿綿站在他左側。
再往兩邊，是集團幾位副總和專程趕來的美食記者。
我是云鼎的主廚。云鼎招牌菜鳳骨清湯，是我守著灶臺熬了十年才撐起來的門面。
按照流程，授星照里應該有我。
上臺前五分鐘，陳耀祖的助理攔住了我。
“沈廚，陳總說了，您的形象不太適合今天這種場合。蘇小姐粉絲多，她站上去，明天熱搜更好看?！?br>助理指了指后廚門邊。
“您站那兒，等會兒需要出菜?！?br>我看向陳耀祖。
他正在幫蘇綿綿整理**，并沒有看我一眼。
我站到了后廚門邊。
鏡頭閃個不停。
記者圍上去問：“陳總，云鼎能摘下三星，最大的功臣是誰？”
陳耀祖握著話筒，臉上是練過很多遍的笑。
“當然是蘇綿綿小姐。她讓傳統菜走進了年輕人的視線。沒有她，云鼎只是一家老派飯店?！?br>掌聲響起來。
蘇綿綿擺擺手。
“陳總抬舉我了。至于做菜嘛，只要方向對了，找幾個老師傅照著流程做就行。重要的是讓大家愿意拍，愿意發，愿意來?！?br>站在我旁邊的二灶老許把擦鍋布擰成一團。
三灶小唐低聲罵了一句：“她連雞架和鴨架都分不清?！?br>我沒有接話。
爐上那鍋湯還在滾。
那口紫砂老湯鍋在灶眼上坐了很多年，鍋沿被煙火熏成深褐色。鍋里是沈家留下來的底子，每天續湯，每天封火，斷一次味道就死一次。
宴會開始后，蘇綿綿端著香檳走到我面前。
她今天穿了白色魚尾裙，肩上披著一件帶亮片的小外套，走到后廚門口時，還嫌棄地避開地上的水漬。
“沈姐，怎么不出去敬酒？”
她晃了晃杯子。
“哦，我忘了。你不擅長這種場面。你只適合待在這股油煙味里?！?br>我拿起勺子，撇去湯面一點浮沫。
“今天的鳳骨湯，誰改了鹽量？”
蘇綿綿的笑停了一下。
陳耀祖從她身后走過來。
“我改的。綿綿說味道太淡，上鏡不好看，客人吃不出記憶點。”
“這鍋湯不能臨時加重味?！蔽艺f。
“又來了?！标愐姘丫票概_上一放，“沈念，今天是云鼎的大日子，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掃興？”
“那不是掃興，是規矩。”
“規矩值幾個錢？”陳耀祖看著我，“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等著給云鼎開新店嗎？你懂不懂年輕客人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