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東西一閃而過，但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他說，"但我保證，等天亮了，等我們安全了，我會一個字不落地全說清楚。"
"天亮是什么時候？"
"明天早上八點零三分。"
精確到了分鐘。
"為什么是這個時間？"
"冬至夜從子時開始到卯時結束。卯時過后，它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
"你不需要知道它回哪，你只需要知道。再撐六個小時，就結束了。"
我深呼吸。六個小時。
"好。"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走，去買東西。"
我們進了便利店。
方明遠走在我前面，全程擋在我和貨架上方的監控攝像頭之間。買完東西出來，他連收銀臺正對面那面玻璃櫥窗都繞開了。
回到車上，他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我腿上。
"吃點東西，然后把這個戴上。"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眼罩。
"火車站里全是反光面，廣告屏、安檢機器的黑色擋板、地面大理石……你戴上眼罩，我牽著你走。"
"你呢？"
"我沒事。"
"為什么你沒事？"
他沒回答。
發動車子駛向火車站方向。
"還有一件事。"他忽然說，"進站之后，不管發生什么，你跟緊我。如果我們走散了。"
"不會走散。"
"我是說如果。"他停頓了一下，"如果走散了，你記住時間。撐到八點零三分就行。"
"你別說得跟交代遺言似的。"
他沒接話。
第五章
火車站凌晨三點的候車廳人很少。
方明遠把眼罩幫我戴好，牽著我的手帶我過安檢。
安檢員問了一句："她眼睛怎么了？"
"剛做完手術，見不得強光。"方明遠的聲音平穩。
安檢員沒追問，放我們過去了。
我什么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和步伐的節奏。他走得很快，但每到有臺階或拐彎的地方會捏一下我的手提醒我。
"左轉。""**臺階往下。""直走二十米。"
一路上候車廳的廣播在循環播報列車信息。
我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廣播。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從我左后方傳來。
"若晚？"
我全身的毛孔炸開。
那個聲音。太像我媽了。
方明遠的手猛地收緊，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不是。"他貼在我耳邊，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別回應。"
"若晚，是你嗎？媽在這兒。"
那個聲音又近了一些。
我**了牙關，把嘴唇咬出了鐵銹味。
方明遠加快腳步，幾乎是半拖著我往前走。
那個聲音跟了一小段距離之后，漸漸遠去。
消失了。
我渾身冷汗透了衣服。
方明遠沒松手。
"到了。"他停下來，"檢票口。還有二十分鐘發車。"
二十分鐘。
我蒙著眼罩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只要上了火車，只要撐到八點零三分。
"明遠。"
"嗯。"
"謝謝你。"
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輕輕動了一下。
"謝什么。"
第六章
上了火車之后，方明遠才讓我摘下眼罩。
臥鋪車廂燈光昏黃，我們在下鋪對面坐著。這節車廂只有我們兩個人和遠處上鋪一個蒙頭大睡的旅客。
我終于看清了方明遠的臉。
比在車里看到的還要糟糕。
"你上次睡覺是什么時候？"
"不重要。"
"你看你這個樣子。"
"若晚。"他打斷我，從包里拿出一個舊款翻蓋手機遞過來。
"這是備用機，里面只有一個號碼，是我的。只能打這一個號碼，其他來電一律不接。"
我接過那個手機。
沒有智能屏幕，翻蓋的外屏小到只能顯示時間，不存在倒影的問題。
他什么都想到了。
火車開動了。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偶爾掠過的信號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在車站叫我名字的……它怎么知道我在那？"
方明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它不知道。"
"但它叫了我的名字。"
"它在所有可能找到你的地方都在叫。"他沒睜眼，"火車站、汽車站、醫院、旅館、你去過的所有地方。它不確定你在哪，它在撒網。"
"只要我不回應，它就找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