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爺在這棟樓橫行八年，凌晨四點半鐵鍋配鐵勺唱紅歌。
租客換了三茬，沒人治得了他。
搬進(jìn)來第一天，他堵在樓梯口沖我吼。
"小子，想跟我斗?我六十八了，覺少!"
"上一個敢還嘴的，被我訛了三萬醫(yī)藥費!"
"信不信明天我躺你門口?"
我笑了。
我剛確診重度神經(jīng)衰弱，每天只睡兩小時。
凌晨十二點到五點，我清醒得能背完一本字典。
大爺，您四點半才開始?
01
“新來的？”
一個干瘦的老頭堵在樓梯口，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像審視一件貨品。
我提著最后一個行李箱，點了點頭。
“我叫劉建軍，住你樓上。”他用指節(jié)叩了叩生銹的欄桿，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這樓里，得守我的規(guī)矩。”
我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小子，想跟我斗？我六十八了，覺少！”他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以前的租客，沒一個能待過三個月。”
他很享受我的沉默，干咳一聲，繼續(xù)炫耀他的戰(zhàn)績：“上一個敢還嘴的小子，是個搞健身的，塊頭比你大多了。結(jié)果呢？出門‘不小心’摔我跟前，我往地上一躺，醫(yī)院住半個月，他賠了三萬醫(yī)藥費。”
他往前湊了一步，身上的煙味和老人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躺你家門口？”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笑容似乎激怒了他，他臉上的褶子都繃緊了：“你笑什么？覺得我老頭子開玩笑？”
“不，”我搖搖頭，把行李箱放到地上，認(rèn)真地看著他，“大爺，我只是覺得，我們可能會很合得來。”
他愣住了，顯然沒預(yù)料到這個反應(yīng)。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把一張診斷報告的截圖遞到他面前。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錯愕的臉。
“重度神經(jīng)衰弱，伴隨嚴(yán)重睡眠障礙。”我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醫(yī)生說，我能活到現(xiàn)在是個奇跡。我每天的有效睡眠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我收回手機，直視著他的眼睛。
“特別是凌晨十二點到早上五點，我比誰都精神，清醒得能把一本字典從頭背到尾。”
劉建軍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懷疑，又從懷疑轉(zhuǎn)為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拎起行李箱，從他身邊擠了過去，在他耳邊輕聲留下一句話。
“大爺，您說您四點半才開始？”
“那您可得加把勁了。”
回到剛租下的房子，一股**和灰塵的味道。我沒急著收拾，而是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方塊。
一個大功率的藍(lán)牙音響，帶重低音炮那種。
我把它放在緊挨著承重墻的位置，這個位置，能讓聲音的震動最大效率地傳導(dǎo)到樓上。
然后，我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把衣服一件件掛進(jìn)衣柜，把書一本本擺上書架。做完這一切，時鐘指向晚上十點。
我沒有絲毫困意。
神經(jīng)衰弱折磨了我整整三年，從最初的入睡困難，到后來的整夜無眠。無數(shù)個深夜，我聽著自己的心跳，感受著窗外光線的每一絲變化，從漆黑到魚肚白。世界在沉睡，而我獨自醒著。
痛苦嗎？當(dāng)然。
但任何事物，一旦到了極致，就會變成一種武器。
我戴上降噪耳機，打開電腦，開始處理一些之前沒做完的私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二點，一點，兩點，三點。
世界安靜得可怕。
四點二十九分，我摘下耳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樓上，準(zhǔn)時傳來“咣”的一聲，像是鐵鍋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鐵勺刮擦鐵鍋的刺耳噪音，毫無節(jié)奏，純粹為了制造痛苦。
噪音中，夾雜著劉建軍嘶啞的歌聲。
“東方紅，太陽升……”
他唱得很難聽，五音不全，調(diào)子跑到十萬八千里外，但每個字都卯足了勁，像是要穿透我的天花板，扎進(jìn)我的腦髓。
我靜靜地聽著，甚至拿出手機錄了音。
持續(xù)了整整十分鐘。
四點四十，噪音停了。樓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然后是關(guān)門聲。他應(yīng)該是出門晨練去了。
很好，很準(zhǔn)時，很有毅力。
我拿起手機，連上藍(lán)牙音響。
音樂庫里，我沒有選擇流行歌曲，也沒有選擇搖滾。我選了一個特殊的歌單。
歌單的名字叫：《重金屬入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