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三個月，我在一家快倒閉的酒吧里打工。
老板是個愛算賬的喪尸，調酒師聞見腦花味會流口水，門童每天拿自己胳膊練甩棍。
而我最大的工作難題，不是活人客人鬧事，是怎么教一群有自我意識的喪尸，文明營業。

末日之后，城市最先倒的不是樓。
是秩序。
第二個倒的，是我的工作觀。
我站在“夜里一杯”酒吧門口，看著玻璃門上歪歪扭扭貼著一張告示——
營業中。
活人八折。
喪尸謝絕自啃。
我盯著最后那一行，足足看了五秒。
我一直以為，人生最離譜的事，是大學畢業進酒吧當駐唱。
現在我發現不是。
是我一個活人，給四個喪尸同事開晨會。
門被我推開，風鈴嘩啦一響。
酒吧里還是那股熟悉的味兒，酒精味，消毒水味，還有一點很難形容的冷柜味。吧臺后的燈帶一閃一閃，像隨時準備咽氣。黑膠唱片機還活著，放著跑調的老歌。卡座上的皮面裂了幾道口子，舞池地板蹭得發白，角落里那臺冰柜一直嗡嗡作響，像個有氣無力的老頭。
這是我們的固定據點。
也是附近三條街唯一還亮燈的地方。
吧臺后面，沈既白正在數瓶蓋。
他是老板。
也是我們這群人里最像老板的那個喪尸。
西裝還穿得板正，領帶夾得一絲不茍，皮膚冷白，眼尾有點青，除了體溫像冰鎮啤酒，別的和末日前的資本家沒什么區別。他有個毛病，說話前總愛先彈一下賬本邊角。
「林醒。」
他抬眼看我。
「你遲到了兩分鐘。」
「門口來了只流浪狗，我跟它對視了一會兒。」
「你輸了？」
「差點。它先尿了我們招牌。」
沈既白面無表情地在賬本上記了一筆。
「招牌清洗費，記你頭上。」
「憑什么？」
「因為你看見了，沒阻止。」
行。
資本**死了，資本家沒死。
舞池那邊忽然傳來“哐”的一聲。
我一回頭，許軻正把自己整條胳膊卸下來，拿著那截胳膊練拋接。
他是門童。
也是攪局第一人。
死前練過散打，死后開發了更多用途。口頭禪是“問題不大”，小動作是動不動就把自己的零件拆下來玩。
「早啊林哥！」
他接住胳膊，咔一下給自己裝回去。
「我昨晚研究了一套新迎賓姿勢，保證有壓迫感。」
「你又想干什么？」
「客人一進門，我先把頭摘下來沖他笑。」
「不行。」
「那我把頭放前臺，身體去開門？」
「更不行。」
「問題不大，我還可以——」
「閉嘴。」
許軻一臉遺憾。
角落卡座里，唐果抱著一個空薯片桶，正在聞。
她是我們酒吧的吉祥物。
嚴格來說，是年輕女喪尸一枚。死時估計年紀不大，扎著歪馬尾，眼睛圓，動作慢半拍，說話也直。她最喜歡的東西是亮晶晶的瓶蓋、**吸管和一切看起來像零食的東西。口頭禪是“我能舔一口嗎”。
她抬起臉。
「林醒，我能舔一口你帶的面包嗎？」
「不能。」
「外包裝也不行嗎？」
「更不行。」
「那我聞聞。」
「聞吧。」
她立刻滿足了，抱著我的塑料袋深吸一口氣，眼睛都亮了。
吧臺另一頭，陸三七正背對我們調酒。
他以前是調酒師，現在還是。
區別只是以前他會偷喝基酒，現在他會盯著活人的脖子發呆。他是世俗者，凡事先談價，嘴上最嫌麻煩，真出事跑得比誰都快——往前跑。
他晃著雪克壺，頭也不回。
「林醒，昨晚賬單我算過了，咱們再不想辦法拉新客，這周連電都續不上。」
「你昨天不是說還有備用發電機嗎？」
「有啊。」
「那你愁什么？」
「柴油得花錢啊。」
「你死了還這么摳？」
陸三七轉過身，沖我翻了個白眼。
「正因為死了，才更得攢點。誰知道以后要不要換零件。」
說完，他忽然一頓，鼻尖動了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陸三七立刻板起臉，把雪克壺往臺上一放。
「別誤會。」
「我沒饞你。」
「我是聞見你包里那根火腿腸了。」
「……」
我把早餐抱緊了一點。
晨會正式開始。
沈既白彈了彈賬本。
「今天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