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指節泛白。
“一個將死之人的瘋話，我為何要信？”
他轉身欲走。
“哈哈哈哈哈！”身后的阿古剌大笑出聲，又被喉嚨里上涌的血嗆住，不住咳嗽著：“咳咳……納木錯后山，斷崖下……你自己去看……”
“你那位好夫人，當初可是連價都沒還。”
“蠢貨、你恨錯人啦，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便沒了氣息。
蕭衍之的腳步沒停，但我看見他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因為、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也是我們，最后一次決裂的地方。
中原善毒，南疆善蠱。
利用蠱蟲之利，南疆人在戰場上戰無不勝，但也留下了活不過二十五這樣的讖言。
為保小命，南疆人開始從邊境擄掠婦幼，制成藥人，以供源源不斷的補給。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我是因生活貧窮被雙親賣給南疆的藥人。
十個銅板，就是我此生的價值。
我原本已經接受命運，可偏偏蕭衍之出現了。
他砍斷束縛我的鐵鏈，拉著我逃離那個魔窟。
回到京都，病弱的少年更是力排眾議，堅定地將我留在將軍府。
“她呆呆傻傻的，被人欺負了怎么辦？”
那時的我游離在世界之外，不肯開口，也不主動吃飯。
是蕭衍之一次次不厭其煩找我說話，有什么新鮮好玩的事，總是第一個與我分享。
副將看不下去：“少將軍！這個孩子完全沒有自己的想法，您總不能管她一輩子吧？”
“慢一點也沒關系吧？”
蕭衍之笑瞇瞇地將一枚玉玦放在我掌心：“阿眷，以后，一個人不知道怎么選擇的話，就擲這個。”
副將還要再勸。
他仰起頭：“納木錯以前也是大夏疆土，那里夏天的夜晚，會開一種金色的曇花，總有一天，我會把南疆人趕出去，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點頭。
他就笑了。
我想起回憶里那個永遠溫柔、永遠耐心的蕭衍之。
嘴角剛揚起一個弧度，又慢慢放下了。
回憶那么美好，好到后來的一切都面目全非。
并肩作戰的第二年，我們遇見了宋晚意。
雖是丞相府嫡女，她卻不同于尋常閨閣女子。
她活潑熱情，會照顧傷員，會冒著大雨給前線的兵士送姜湯，還破例將我擢升至蕭衍之所在的先鋒營。
“某人總是惦記，少看一秒都不行，我干脆就來**之美啦~以后成親可不許忘了我哦~”
懵懂青澀的情愫被一下挑開，我和蕭衍之都鬧了個大紅臉。
先鋒營的日常訓練十分艱難，但好在蕭衍之總在。
他陪我加練，替我糾正招式，累極了就一起躺在校場上喘氣。
可一個月后，一場小規模遭遇戰，蕭衍之決策失誤，導致先鋒營損傷慘重。
軍法如山，主帥要**。
宋晚意沖進雨里，跪在主帥帳前：“將軍！一場戰役不能證明什么，求您莫要聽外人挑撥，少將軍他……怎會因兒女情長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