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撿起來。
清華兩個字，被撕成了四塊。
我把那四塊放進掌心，遞到林建成面前。
“爸，她毀掉的不只是我的大學?！?br>我看著他越來越白的臉。
“她毀掉的，還有你這十八年?！?br>王翠萍撲過來，想搶我手里的碎紙。
我把手背到身后。
她沒搶到，反手又要打我。
這一次，林建成抓住了她的手腕。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王翠萍盯著他，像是不認識他。
“你敢攔我？”
林建成的手很粗，常年在工地搬貨，指節上全是老繭。他抓著王翠萍，沒用多大力，王翠萍卻甩不開。
林寶從沙發上站起來。
“爸，你干什么？媽打她兩下怎么了？她吃咱家的飯長大，媽還打不得了？”
我笑了一下。
臉疼得厲害，笑起來像被刀刮。
“我吃咱家的飯？”
我走到電視柜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把一摞繳費單拿出來，摔在茶幾上。
“高一競賽獎金三千，交了林寶補課費。”
“高二獎學金六千，買了林寶的新電腦?！?br>“今年寒假我去給人補課，賺了八千二，王翠萍說給我存著，最后交了林寶復讀定金。”
我一張一張念。
林寶的臉掛不住了，伸手就要把單子掃到地上。
“你有完沒完？一家人算這么清，你丟不丟人？”
我按住那摞單子。
“丟人的是誰，你自己心里沒數？”
王翠萍揚聲罵：“你給你弟花錢怎么了？你是姐姐！”
我看向她。
“那你是我媽嗎？”
王翠萍卡了一下。
她很快又罵起來。
“我不是**，誰把你拉扯大？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早知道你這么反骨，當初生下來就該把你按尿桶里！”
林建成的臉灰了下去。
他以前也聽過這些話。
每次他都勸我。
“**脾氣急，你別往心里去?！?br>“**刀子嘴，心里還是疼你的?！?br>“**也是為了這個家。”
今天他沒再勸。
他看著茶幾上那摞單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紙，忽然問王翠萍。
“志愿，是你改的？”
王翠萍翻了個白眼。
“我改的怎么了？她一個女孩子，跑那么遠讀書，翅膀硬了以后還管家里？我這是替她選條正路?！?br>“她保送的確認書，也是你撕的？”
“撕就撕了，一張紙能當飯吃？”
林建成說：“那是她十幾年讀書換來的?！?br>王翠萍冷笑。
“十幾年讀書還不是花家里的錢？林建成，你別給我裝好人。她去打工，寶子復讀，等寶子考上大學，你臉上也有光?！?br>林建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常年給這個家掙錢，給王翠萍買金鐲子，給林寶交補習班，給我交學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家里的頂梁柱。
今天他才發現，自己像個蒙著眼睛拉磨的驢。
林寶不耐煩了。
“爸，別磨嘰了。我復讀學校明天就要交錢，媽說先交五萬。姐去電子廠，包吃包住，一個月五千，剛好?！?br>我看著他。
“你怎么不去？”
林寶嗤笑。
“我以后是要考大學的人，你跟我比？”
我把那四塊碎紙收進口袋。
“你今年總分三百一十九。”
他的臉變了。
“你查我分？”
“你拿我的獎學金補課，拿我的錢復讀，我為什么不能查？”
王翠萍指著我罵：“分低怎么了？寶子是男孩，男孩開竅晚！你讀再好有什么用？遲早嫁人！”
我問：“所以你偷改我的志愿，讓我去廠里，是為了林寶？”
她挺直腰。
“對！”
“保送確認書是你撕的？”
“對！”
“我的獎學金和補課錢，都給了林寶？”
“對！那又怎樣？你還能去告我？”
我從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機。
屏幕亮著，錄音還在走。
王翠萍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林寶撲過來搶。
我后退，林建成擋在我前面。
林寶差點撞到他身上，罵了一句：“爸，你真被她騙了？”
林建成看著他，聲音不高。
“你先閉嘴。”
林寶愣了。
他從小到大，在這個家里沒聽過這句話。
王翠萍也愣了。
她更沒想到，林建成會讓林寶閉嘴。
我把錄音保存，發給班主任，又發給一個陌生號碼。
王翠萍盯著我的手機。
“你發給誰了？”
我說：“一個能管這件事的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