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宴廳中間，站在紅地毯上，從口袋里掏出那本記賬本。
"你們是不是少提了一個人。"
聲音不大，但宴廳里正好有一個安靜的間隙，被很多人聽見了。
陳詩琳在臺上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微笑。
"青青，你有話想說嗎？"
"許夏。"我說，"你們誰也沒提她。"
許浩皺眉，對旁邊的服務員使了個眼色。
劉桂蘭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你干什么？我不是說了別亂說話嗎？"
"我沒亂說。"我把記賬本翻開，舉起來，"這是我姐的記賬本。上面記著她五年攢的每一分錢。五十三萬。最后一頁被人劃掉了，寫上了浩浩婚房。"
"不是她的字。"
"是你的字。劉桂蘭。"
宴廳里安靜了兩秒。
劉桂蘭的臉漲得通紅，一把來搶我手里的本子。
"你胡說八道什么！那是夏夏自愿給的！她自己說過這錢給浩浩用！"
"她自愿的？"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她一個人攢了五年的救命錢，你告訴我，她是怎么自愿的？"
許浩從臺上跳下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在搞什么？今天是我訂婚的日子，你拿一本破本子來鬧，你要干嘛？"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胳膊被他攥得發疼。
"你姐死了我也難過，但她的錢是媽管的，跟我有什么關系？你要鬧回家鬧去，別在這丟人。"
丟人。
他說我丟人。
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表。許夏的記賬本倒數第三頁寫著：浩浩說想要一塊好表，我這個月多加了兩個夜班。
那塊表，是許夏用命換的錢買的。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許浩被我看得不舒服，甩開我的手。
"有毛病。"
陳詩琳從臺上走下來，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站在我對面，比我矮半頭，但抬著下巴看我，目光柔和里帶著一點悲憫。
"青青，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夏姐走了，我們都很傷心。"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剛好。
"但今天是喜事，夏姐在天上看著，也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她的語氣真誠得無懈可擊。
旁邊的賓客紛紛點頭。
"看看人家詩琳多大度。"
"就是，換了誰被這么鬧，早翻臉了。"
我低頭看著陳詩琳握著我的手。
她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碎鉆戒指。
許夏記賬本上最后一筆支出：戒指，六千八。浩浩要給詩琳買訂婚戒指，我把上個月的藥錢勻出來了。
她用我姐的藥錢買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握著我的手，跟我說節哀。
我抽回手。
"陳詩琳，你身上那顆腎是我姐的。你手上那枚戒指是我姐的藥錢買的。你今天辦的這場宴席，是我姐的棺材本。"
"你跟我說她在天上看著不希望我鬧。那你猜，她在天上看著你們拿她的命辦喜事，她希不希望你們良心痛？"
宴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竊竊私語像蚊蠅一樣嗡嗡地響起來。
劉桂蘭臉色鐵青。
許浩罵了一聲臟話，轉身跟兩個穿黑色西裝的人說了幾句。
兩個人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
"許總說了，請你出去。"
我被兩個人架著往外拖。
鞋底在地磚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經過主桌的時候，許建國低著頭，筷子在碗沿敲了兩下，始終沒抬眼。
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說。
我被推出宴廳大門，踉蹌了兩步，膝蓋磕在臺階上。
身后的門"咣"地關上了。
里面重新響起觥籌交錯的聲音，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跪在臺階上，看著自己膝蓋上滲出的血。
許夏，你到底在這個家過的是什么日子？
你到底受了多少苦，才會在信里只寫一句"別來找他們"？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口。
車窗降下來一條縫，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許總，這邊的事需要我出面嗎？"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不用。"
"等我的消息。"
車窗升上去，商務車無聲地駛走。
我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從口袋里摸出那封沒寄出的信，看了最后一遍。
"青青，如果我走了，別難過，也別來找他們。答應我。"
許夏。
姐姐。
這個忙，我幫不了你。
宴席散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