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內容本質上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是用專業軟件做的，一個是用蠟筆畫的。
現在，關于這份委托協議。沈崇山看向李若晴，我想請弟妹過目。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現場簽署。
周正平走過去，把那份協議放在李若晴面前。
厚厚的一沓。二十三頁。密密麻麻的小字。
李若晴的手在抖。她低頭看著那些字，一個字都讀不進去。她的余光看到女兒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坐著，嘴角沾著餅干渣。
她想起了五點二十分的那句話。
我……她開口，聲音很小。我要……回去再看看。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沈崇山的笑容沒變，但他眨了一下眼睛。那一下眨眼在旁人看來完全正常，但沈念棠看到了——上輩子她見過太多次這個動作，每一次之后都跟著一記重錘。
弟妹。他說，協議的內容法務部已經審過了，完全合規。你看——
我要回去再看看。李若晴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大了一點。
好。沈崇山點頭，很大度的樣子。當然可以。不著急。
他轉向在座的其他股東。那我們先討論下一項議程——
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大伯，我能說句話嗎？
所有人轉頭。
沈念棠從小板凳上跳下來，草莓熊書包掛在一只肩膀上，歪歪斜斜的。她的粉色小皮鞋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發出一聲都沒有。
沈崇山看著她，笑了。
棠棠想說什么？
沈念棠眨了眨眼。
我想看看那個大餅。她指了指投影屏幕上的股權結構圖。
全場輕笑。
幾個股東交頭接耳：這孩子真可愛。
沈崇山朝行政劉姐示意了一下，意思是把孩子帶回去。但沈念棠已經走到了長桌的中間位置，她踮起腳尖，剛好能看到桌面上攤開的文件。
大伯。她仰起頭，目光清亮。你那個大餅，畫得不對。
笑聲停了。
沈崇山低頭看著這個只到他腰部高度的小女孩，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他說：棠棠在說什么呀？
沈念棠把書包轉到身前，拉開拉鏈，從最里層掏出一張折了很多次的紙。
她展開那張紙。
蠟筆畫的。歪歪扭扭的。圓不像圓，直線全是彎的，顏色涂出了格子，右下角還有一塊干掉的草莓醬印子。
但上面的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也畫了一個大餅。沈念棠把那張紙舉過頭頂。
我畫的跟你不一樣。
第二章 保姆阿姨的0.5%
三個月前。三月一日。沈念棠重生后的第三天。
她花了兩天時間確認了所有關鍵信息。日期，人物，父親的狀況，母親的精神狀態，大伯的動向，以及——散落在各個角落里的那些零碎股權。
沈氏集團的股權結構并不復雜。
沈崇山51%，沈崇遠23%，剩下的26%分散在七個人手里。這七個人里面有三個是跟著沈家父親打天下的老人，各自持有5%左右，立場偏向大伯但不堅定。有兩個是外部投資人，各持3%，純看利益**。還有一個是公司元老級別的食堂承包人張德茂，持有8%——這個數字聽起來很荒唐，但沈氏集團早年是從餐飲起家的，張德茂是沈念棠爺爺的結拜兄弟，當年入股的時候出了真金白銀。
最后一個持有0.5%的人，是沈念棠家的保姆，錢阿姨。
這個0.5%是沈念棠的父親沈崇遠三年前給的。錢阿姨在沈家干了十一年，從沈念棠出生就開始帶她，沈崇遠感念她的辛苦，把自己名下的0.5%轉了過去。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錢阿姨自己都快忘了，因為那0.5%從來沒分過紅，在她的認知里就是一張沒用的紙。
沈念棠上輩子是在二十五歲那年才知道錢阿姨有這0.5%的。那時候錢阿姨已經回了老家，在鄉下種菜，膝蓋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沈念棠去看她的時候，錢阿姨從衣柜最底層翻出一張發黃的股權證明，說**當年給我的，也不知道還有沒有用了。
有用。
每一份都有用。
三月一日下午，沈念棠趴在客廳地板上畫畫。
錢阿姨在廚房做晚飯，燉排骨的香味飄出來，整個客廳都是暖烘烘的。
棠棠，別趴地上畫，涼。錢阿姨探出頭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