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周磊帶著我出門，說去商場給我買件新棉襖。
我說不用，我這件還能穿。
他說，過年了，穿好看點。
我就跟他去了。
到了商場，他沒往服裝區走，拐進了一個寫字樓。
電梯上到九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玻璃門，上面貼著一個招牌，寫的是什么"地產服務中心"。
我站住了。
"磊，你帶我來干什么？"
周磊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他搓了搓手，說："媽，老家那邊拆遷的事，你也知道。有些手續，得你本人來簽字。咱也不是要賣，就是先把該走的流程走完，省得以后麻煩。"
"什么手續？"
"就是確認一下產權信息，很簡單的，簽個字就行。"
他推開門，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三十出頭，桌上擺著幾份文件。
那男人站起來，朝我笑了笑："您就是周秀蘭周阿姨吧？坐，坐。"
我沒坐。
"磊，你老實跟我說，到底怎么回事。"
周磊的表情繃了一下。他把我拉到旁邊，壓低聲音說："媽，這就是走個流程。那個房子在你名下，但拆遷安置的事需要確認產權人意見。你簽個字，后面的事我來辦。"
"后面什么事？"
他頓了一下。
"過戶。"
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他沒有看我。他看的是旁邊那扇窗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過戶到誰名下？"
"我。"
他說完這個字，又趕緊補了一句："媽你放心，房子過到我名下，還是咱家的，誰也拿不走。以后你養老看病，都是我的事。"
我看著他。
我兒子。三十六歲。一米七八。小時候我一個人拉扯大的，**走得早，我又當媽又當爹。他上學的學費，是我去工地上搬磚掙的。他結婚的彩禮錢，是我把家里唯一值錢的一對銀鐲子當掉湊的。
他現在站在我面前，讓我簽字。
把房子過戶給他。
"你先帶我回去。"我說。
"媽。"
"我說，先回去。"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翻著文件，裝作沒聽見。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周磊追上來，拉住我胳膊。
"媽，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甩開他。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
我按了電梯按鈕。
他站在我旁邊，手插在兜里。
電梯門開了，我進去，他也跟進來。
從九樓到一樓，誰也沒說話。
出了寫字樓，外面飄著細雪。我裹緊棉襖，往公交站走。
周磊跟在后頭，說："媽，我開車來的，上車吧。"
我沒理他。
走了十來米，他又說："媽，那個棉襖的事，咱還去買不？"
我站住了。
"周磊，你聽好了。"
他停下來。
"那個房子的事，我會考慮。但你不要背著我搞動作。你那個***的事，我都知道。"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媽，我沒。"
"你說沒有就沒有。走吧，回家。"
我繼續往前走，走到公交站臺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有一條短信，是那個中介小伙子發來的。
"周姨，那邊有人拿著復印件來問過了，被我擋回去了。您放心。"
我把短信**。
回到家，陳麗正在客廳里擦茶幾。看見我們回來，臉上堆起笑。
"媽，買到好看的棉襖了嗎？"
周磊沒說話，換了鞋就進了臥室。
陳麗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收了。她轉過頭來看我，目光里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不是關心。
是盤算。
正月十五那天，我做了一鍋湯圓。
黑芝麻餡的，皮子是我自己和的糯米粉。
端上桌的時候，陳麗在給小楊打視頻電話。
我聽見小楊在那頭說："姐，婚房的事到底怎么說？我媽催得緊，說再拖下去就讓我相別人了。"
陳麗說："你放心，年后就能定下來。"
"真的？"
"真的。我婆婆那邊松口了。"
我端著湯圓站在廚房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她婆婆松口了。
我什么時候松口了。
我把湯圓放在桌上，陳麗掛了電話，回頭看見我，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慌。就一瞬間，然后就被笑容蓋過去了。
"媽，湯圓做好了？好香。"
"麗麗，你剛才跟小楊說我松口了，什么意思？"
陳麗的笑沒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