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我一眼，說，行吧。然后給了我一百塊錢，說這是一周的菜錢。
一百塊。四個人。一周。
我沒說什么。拎著那一百塊去了樓下菜市場。
菜市場我熟。不是熟這個菜市場，是熟這種地方。哪個攤子的菜新鮮，哪個攤子的價格虛高，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買了排骨、白菜、豆腐、土豆。排骨挑的是肋排，讓攤主剁小塊。
回去燉了一鍋排骨湯，又炒了兩個素菜。
晚飯的時候，四個人坐在桌邊。**也在。
排骨湯端上來，**先伸了筷子。他夾了三塊排骨，堆在自己碗里。
陳麗夾了一塊。周磊夾了一塊。
我還沒動筷。
鍋里還剩四五塊。我夾了一塊放進碗里，剛咬了一口。
**嚼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姐，這湯味道不太行，跟食堂似的。"
陳麗沒接話。
周磊低著頭吃飯，也沒接話。
我把那塊排骨嚼碎了，咽下去。
第二天我做了紅燒魚。**沒回來吃，剩三個人。
魚是我親手收拾的，用了點巧勁，澆汁的時候控了火。做完了端上桌，賣相不差。
陳麗嘗了一口，放下筷子。
"媽，你放的醬油太多了，齁咸。"
我嘗了一口。不咸。
周磊吃了幾口，沒評價。
陳麗把魚推到桌子中間，自己去廚房煮了碗面。
我坐在桌邊，把那條魚吃了大半。
第三天晚飯前，我的手機響了。
我走到陽臺上接的。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本地號碼，沒存過。
我接起來。對方說了句話，聲音不大，語氣客客氣氣的，叫我"周姨"。
我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了。
回到飯桌上，周磊問我，誰打的電話。
我說，打錯了。
錢的事，怎么說呢。
搬來半個月，我跟陳麗說，我每個月給你兩千，算生活費。
陳麗說，行。
她連客氣都沒客氣一下。
我從包里掏出兩千塊現金，數好了遞給她。她接過去，看都沒看，塞進圍裙口袋里。
從那以后，每個月兩千。我月初取了現金，放在鞋柜上，陳麗下班回來順手拿走。
第二個月，周磊在飯桌上說了句："媽，你那老家的房子，就你一個人也住不了，不如租出去，多少貼補點。"
我說，那房子老了，沒人要租。
周磊說，那就賣了唄?，F在老家那邊都在拆遷，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我夾了口菜，慢慢嚼。
"再說吧。"
周磊看了陳麗一眼。陳麗低著頭扒飯，像是沒聽見。
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陽臺的紙板上，聽見客廳里有說話聲。
周磊的聲音："她說再說，那就是不想賣。"
陳麗的聲音："不想賣也得賣。我弟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小楊那邊催得緊。"
"那你讓我怎么辦？總不能逼她。"
"你是她兒子，你說話她能不聽？"
"你以為我沒說過？她犟得很。"
沉默了幾秒。
陳麗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截："***我拿到了。明天你去問問那邊，看能不能先把手續辦起來。"
我躺在陽臺上，盯著天花板。
風從欄桿縫里灌進來，吹得薄被角一掀一掀的。
我把手伸進棉襖暗兜里，摸到了那三樣硬東西。
沒出聲。
每天早上吃過飯，我就出門。
我跟周磊說，我去公園走走。
其實我不去公園。
公園里老**扎堆，她們問你住哪兒，跟誰住，退休金多少。你說住兒子家，她們就開始打聽你兒子干什么的，兒媳婦對你好不好。你說好，她們不信。你說不好，第二天整個公園都知道了。
我不想搭理。
出了小區往左拐，走二十分鐘，有一條老街。街兩邊是新蓋的商鋪，貼著瓷磚，掛著各種招牌。奶茶店、手機維修、快遞驛站，一家挨著一家。
我每次都在街口站一會兒。
看那幾棟樓。六層的，外墻刷的是淺**涂料，窗戶整整齊齊。樓底下的商鋪全租出去了，生意不錯。
有一次，一個中介鋪子里的小伙子看見我，隔著玻璃窗就站起來了。
他推開門，快步走過來，叫了聲："周姨。"
語氣不像對一個普通老**說話。
我擺了擺手，壓低聲音說："別聲張。回去再說。"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退回去了。
我轉身往回走